第2章
我還是給陳逸打了電話。
想給自己最後一個機會——也許照片裏的人不是他呢?也許有甚麼誤會呢?
鈴聲響了很久。
接通後先傳來的是音樂聲、笑鬧聲,還有海浪聲。
「喂?甚麼事?」
他的語氣像是被打擾了午覺。
「陳逸,我住院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啊?怎麼了?嚴重嗎?」
那兩秒的猶豫出賣了他。
如果他是在家裏打遊戲,這個反應也許說得過去。
但背景音裏分明是度假的喧鬧。
「胃出血,加班暈倒的。」
「哎你看你,我說了別太拼了你不聽,你就是這個犟脾氣......」
他用一種「我早就提醒過你」的語氣教訓我。
好像生病是我自找的。
好像不是他要那十五萬。
「你在哪?」
我明知故問。
「我?我在......在一個朋友這邊,談點事。」
背景音裏忽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嬌滴滴的。
「逸哥,這個椰子好甜,你快嚐嚐——」
電話那頭一陣慌亂,像是陳逸在捂話筒。
「我過兩天回去看你啊,你先好好休息,缺甚麼讓你同事幫忙帶——」
「你的信用卡刷了六萬八。」
我打斷他。
電話徹底安靜了。
「......那個......是項目的商務接待費......我後面會報銷的......」
多麼熟悉的話術。
五年了,每一筆錢都有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項目週轉、客戶公關、商務接待。
可他的公司至今連個像樣的產品都沒有。
我倒是養出了一個精通度假的CEO。
「商務接待需要買卡地亞嗎?」
「......」
「商務接待需要開總統套房嗎?」
「蘇晚你別鬧了好不好——」
「你身邊那個女的是誰?」
這句話問出口的時候我異常平靜。
平靜到自己都覺得害怕。
按照以往的劇本,我應該崩潰大哭,然後他來哄我,我選擇原諒。
循環了無數次。
但這次吐出來的不是眼淚,是血。
是我自己的血。
「你想多了!就是公司新來的......我先掛了啊,這邊信號不好——」
嘟嘟嘟。
他掛了。
我盯着通話記錄發了很長時間的呆。
隔壁牀的男人不知道甚麼時候放下了書。
「需要幫忙打別的電話嗎?」
我搖搖頭,把他的名字問了出來。
「你叫甚麼?」
「顧深。」
「謝謝你,顧深。押金我一定還你。」
「不急。先把自己養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着窗外,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最簡單的道理。
可就是這種平淡的溫度,讓我在病房裏差點號啕大哭。
因爲太久沒有人對我說過「先顧好自己」了。
在陳逸的世界裏,我永遠應該先顧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