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沈蘅,五品官家的庶女,選秀入宮那天踩了一腳的泥。
我從小就有一個怪毛病——愛看人的脖子。
這毛病是我娘留下的。她是個不得寵的妾,死在嫡母的刁難下,嚥氣前最後一句話是:“蘅兒,看人先看喉,喉結辨男女,疤痕知生死。娘這輩子就是沒看清你爹的脖子,纔信了他的甜言蜜語。”
那年我六歲,不懂甚麼叫甜言蜜語,但把“看脖子”三個字刻進了骨頭裏。
後來走江湖的郎中鄰居教我望診,又說了一句:“頸通百脈,一個人的祕密全在脖子上。”
於是我見人先看脖子,成了改不掉的習慣。入宮第一天,我就用這個習慣,看出了天大的祕密。
不是因爲下雨,是因爲我前面的秀女嚇得尿了褲子。
這事兒在後宮不稀奇。先帝暴斃,新帝登基才半年,後宮已經死了三個嬪妃。一個“病故”,一個“墜湖”,還有一個“思念先帝過度,絕食而亡”。
宮裏人都知道,這地方喫人。
但我還是來了,因爲我爹說:“蘅兒,咱家就靠你了。”
我想說,爹,你一個五品官,靠女兒選秀翻身,這概率比我當女帝還低。但我沒說,因爲說了也沒用。
選秀那天,我低着頭,規規矩矩行禮,被冊了個常在,賜住鍾粹宮偏殿。
一切都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當天晚上,我腦子裏突然炸開一個聲音。
“叮!好孕系統綁定成功!”
我當時正蹲在淨房洗腳,差點一屁股坐進桶裏。
“宿主您好!好孕系統竭誠爲您服務!您的終極目標:生下龍子,榮登貴妃之位,享一世榮華!”
我愣了三秒,把腳擦乾,穿好鞋,坐到牀邊。
“你是說,你要我生孩子?”
“是的!好孕系統將輔助宿主完成受孕、懷胎、生產全流程,任務獎勵包括但不限於:養顏丹、助孕湯、生子祕方、龍胎保舉符……”
“等等,”我打斷它,“你說的‘龍子’,是皇帝的孩子?”
“當然!宿主需要爭寵、侍寢、固寵,最終誕下龍子!”
我站起來,在屋裏走了兩圈。
這事兒不對。
我入宮第一天就發現了一件事——皇帝是個女人。
不是猜的,是看的。
選秀那天她坐在上面,離我不到十丈。我這個人有個毛病,從小眼神兒就好,她抬手的時候袖口滑下去,我清清楚楚地看見她手腕上有一道疤。
那道疤的形狀,我姐姐手上也有一道。那是小時候被炭火燙的,女人手腕比男人細,疤痕癒合的方式不一樣。
我當時沒多想,只當這位新帝長得秀氣。
直到侍寢那晚。
是的,我入宮第三天就被翻了牌子。
我跪在龍牀邊上的時候,聽見她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抬頭。”
我抬起頭,看見一張比我還好看的臉,下頜線柔和得不像話,脖子光溜溜的——貼的假喉結歪到了左邊。
她注意到我的視線,下意識摸了摸脖子,臉色變了。
“臣妾甚麼都沒看見。”我立刻說。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後笑了一下,那笑容有點苦。
“起來吧,陪朕說說話。”
那一晚,她沒碰我。我們倆坐在龍牀上,中間隔了一個枕頭的距離,聊了一整夜的閒話。她說她小時候不愛讀書,被太傅打過手心。我說我小時候偷喫廚房的桂花糕,被嫡母罰跪了兩個時辰。
天快亮的時候,她忽然說:“沈常在,你是個聰明人。”
我說:“陛下謬讚。”
她說:“聰明人在這宮裏,要學會裝傻。”
我說:“臣妾一直很傻。”
她笑了笑,讓我退下了。
回去的路上我就想明白了——這位“皇帝”,是個替身。先帝暴斃,皇位空懸,有人把她推上來當傀儡。至於真正的皇子去了哪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宮裏所有女人爭的寵,都是個笑話。
然後系統來了。
“叮!檢測到宿主已侍寢,請儘快服用助孕湯,提高受孕概率!”
我躺在牀上,看着頭頂的帳子,忽然笑了。
“系統,我問你個事兒。”
“宿主請說!”
“皇帝是女的,你讓我懷誰的孩子?”
系統沉默了整整三秒——對於一個人工智能來說,三秒相當於人類的三天。
“……數據異常,正在重新檢測……檢測完畢,當前皇帝性別:女。系統出現重大綁定錯誤,請宿主稍候……”
“等等,”我說,“你說‘綁定錯誤’,意思是你不該綁我?”
“是的,本系統應綁定渴望成爲寵妃的目標宿主,而非……”
“而非我這種腦子清楚的人?”
“……系統未作此表述。”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舒舒服服地閉上眼睛。
“那你就解綁吧。”
“解綁需要宿主確認。”
“我確認。”
“解綁失敗。系統已深度綁定,無法解除。”
“……”
“建議宿主採用替代方案:令皇帝借種,誕下名義上的皇子,同樣可完成任務。”
我睜開眼,看着黑暗中的帳頂。
“你的意思是,讓我給皇帝戴綠帽子,然後讓她喜當爹?”
“從技術層面而言,是的。”
“從找死層面而言,”我說,“你腦子有病。”
系統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