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交警來得挺快。
一個年輕小夥子,警號上寫着“馬驍”,臉還有點圓,看起來剛入職不久。
那女人立刻撲上去,聲音委屈得能擰出水來:“警察同志,你可算來了!這個人撞了我的車,還威脅我!你看我的後視鏡,就是她弄壞的!18萬啊……”
馬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你有甚麼要說的?”
我把行車記錄儀的存儲卡遞過去:“前後雙錄,事故全過程都在裏面。”
馬驍把存儲卡插進隨身設備,畫面跳出來。
紅色保時捷從後方突然變道,沒打轉向燈,車頭右側追尾了正在等紅燈的電動車。
我全程沒動,電動車穩穩停在白線後面。
責任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馬驍抬起頭,看着她:“女士,你全責。你需要賠償對方損失。”
那女人的臉一下子漲紅了,聲音又尖又急:“讓我賠她?做夢!你眼瞎吧!我要投訴你!你等着!我老公認識你們隊長!”
電話接通了,她故意放大聲音:“老公!你快來!京海路路口!有個送外賣的碰瓷我,交警還幫着她!”
掛了電話,她指着我的鼻子:“你等着!我老公馬上到!他在京海認識的人,比你見過的外賣單都多!”
交警追問下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周麗雅。
名字好熟悉。
我側頭打量起她來。
想起來了。
抖音上有個網紅就叫這個名字,直播間裏溫婉可人,一低頭就流露出柔弱的破碎感,粉絲大幾十萬。
眼前這個人,五官輪廓一模一樣,就是聲音——直播間裏是輕聲細語的,眼前這個聲音尖得能劃破玻璃。
是她嗎?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下午六點了。今天跑不了單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銀行的短信。我點開一看:餘額11,432元。
上個月的藥費剛交完,下個月的還差兩萬多。
周麗雅湊過來瞄了一眼我的屏幕,笑出了聲:“一萬塊錢?哈哈哈哈,你連我一個車輪子都買不起,還敢跟我叫板?”
我的手不自覺地伸進褲兜。
摸到一張工牌,熟悉的金屬觸感,邊緣已磨得光滑。
只要掏出來,往她面前一亮,她那張嘴估計當場能閉上。
但我沒動。
父親說過:拿身份壓人,是最沒本事的事。真本事,不用亮出來給別人看。
而且……我已經辭職了。這張工牌,嚴格來說已經作廢了。用它來壓人,名不正言不順。
我把手從兜裏抽出來,攥成拳頭。
“你說完了?”我看着周麗雅。
她被這個眼神激了一下,聲音更尖了:“你甚麼態度!你一個送外賣的,信不信我讓你在京海混不下去!”
我沒再理她。
蹲下來,把剩下的蛋糕渣收拾乾淨,裝進垃圾袋,繫好口子,放在路邊。
遠處傳來引擎聲。
一輛黑色奔馳S級打着雙閃,在保時捷後面停下來。
一個穿定製西裝的男人走下來,腕上的表在陽光下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