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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帶回來的外室，入府第一天就給我立了規矩。
她將滾燙的茶水潑在我的裙襬上，趾高氣昂道：
“世子說了，往後這侯府內院由我掌管。”
“你這個不受寵的黃臉婆，最好安分守己。”
“否則，我不介意找人牙子發賣了你！”
看着她嬌柔造作的模樣，我輕輕撫摸着手腕上的玉鐲，笑了。
這侯府世子，怕是忘了當年是怎麼跪在宮門外求娶我的。
一個低賤的青樓女子，仗着男人幾分虛情假意，就敢踩在我頭上。
可她根本不知道。
我不是甚麼不受寵的黃臉婆，而是大周朝手握重兵的昭陽長公主。
她想發賣我，有問過我身後的三千鐵甲嗎？
......
“怎麼，啞巴了？世子爺立的規矩，你聽不懂嗎？”
柳如煙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她手裏還捏着那個粉彩茶盞，滾燙的茶水順着我的裙襬滴落。
我的貼身侍女冬雪猛地拔出半截佩劍。
我抬了抬手，按住冬雪的劍柄。
柳如煙被那一抹寒光嚇得退了半步，隨即又挺直了腰板。
“你還敢讓丫鬟動刀子？”
“這裏是永安侯府，不是你那個窮酸的五品官家！”
她指着我的鼻子，護甲差點戳到我的臉。
“我肚子裏可是懷了世子的長子。”
“世子說了，你三年無出，本就犯了七出之條。”
“若不是看在你伺候公婆還算盡心的份上，早一紙休書將你趕出去了。”
我看着她那張因爲得意而微微扭曲的臉。
三年。
我隱姓埋名，下嫁給顧瑾之這個落魄侯府的世子。
替他操持中饋，替他償還侯府的虧空，替他打點上下。
換來的就是他帶回一個青樓出身的外室，登堂入室。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顧瑾之穿着一身暗紋錦袍，大步跨進正廳。
柳如煙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她突然“哎呀”一聲，將手中的茶盞狠狠摔在自己腳邊。
碎瓷片濺了一地。
她順勢跌坐在地上，捂着手腕，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姐姐，我只是好心給你敬茶。”
“你若是不願喝，倒了便是，爲何要燙我？”
顧瑾之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
他一把將柳如煙摟進懷裏，滿眼都是心疼。
“如煙，燙到哪裏了？快給我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柳如煙的手。
那上面連一絲紅痕都沒有。
可顧瑾之卻像是看到了甚麼致命傷，轉頭怒視着我。
“沈南喬，你發甚麼瘋？”
“如煙出身清苦，好不容易纔有了身孕，你竟敢對她下毒手？”
我平靜地看着這個我曾以爲良人的男人。
我的裙襬還在滴水，小腿上已經被燙出了一片水泡，火辣辣地疼。
但他看不見。
他的眼裏只有他嬌弱可憐的外室。
“顧瑾之，你哪隻眼睛看到我燙她了？”我聲音毫無波瀾。
“還敢狡辯！”
顧瑾之猛地站起身，指着地上的碎瓷片。
“這茶盞難道是如煙自己摔的嗎？”
“她那麼善良柔弱，連只螞蟻都不敢踩死，怎麼可能拿滾水潑自己？”
我笑了，笑得有些悲涼。
“是啊，她那麼善良。”
“善良到入府第一天，就指着我的鼻子說要找人牙子發賣了我。”
顧瑾之的臉色僵了一下，但他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如煙不懂規矩，你作爲主母，難道就不能包容一二嗎？”
“再說了，你三年無所出，如煙如今有了身孕，這侯府的規矩，自然要變一變。”
他頓了頓，接着說道。
“把管家的對牌交出來吧。”
冬雪氣得渾身發抖：“世子，您怎可如此寵妾滅妻！”
“放肆！這裏輪得到你一個賤婢說話嗎？”
顧瑾之揚起手，就要朝冬雪扇去。
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目光冷冷看着他。
“對牌，我可以給。”
我鬆開手，從袖中掏出那塊象徵侯府權力的紫檀木對牌。
“只是顧瑾之，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這侯府的爛攤子，從今往後，與我無關。”
我將對牌隨手扔在柳如煙的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