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親媽嫌我影響她改嫁豪門,把六歲的我扔在橋洞。
爲了有口飯喫,我抱着路過混混的大腿就不鬆手。
“哥哥,你鞋髒了,我給你擦。”
“哥哥,你渴不渴,我去偷水。”
一幫小混混低頭看着我:“這麼會來事兒?成,養着吧,以後就是我們親妹妹。”
從那以後我有了十二個混混哥。
他們沒教過我甚麼大道理,只教我一件事,誰欺負你,就往死裏打。
所以這麼多年,十二個哥哥從來沒真正聚齊過。
不是這個把人腿打斷了剛進去,就是那個把人肋骨踹折了。
直到後來我考上了大學,成了我們那條街唯一的大學生。
結果開學第一天室友就丟了項鍊,一口咬定是我偷的。
輔導員帶着宿管,還有那個室友的父母,非要來我住的地方看看。
我攔在門口:“能不能就在學校解決?”
室友媽媽一把推開我:“心虛甚麼?我倒要看看甚麼家庭能養出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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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宿舍門口,看着輔導員李梅那張公事公辦的臉,還有她身後那對渾身名牌的中年夫婦,以及靠在牆邊、嘴角掛着笑的周琳琳。
“林小滿同學,如果你真的問心無愧,就讓老師和你家長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李梅推了推眼鏡。
“這也是爲了還你一個清白。”
周琳琳的媽媽斜眼看我,從上掃到下,最後落在我腳上那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上,嗤了一聲。
室友周琳琳湊過來,壓低聲音,但足夠讓所有人都聽見:
“林小滿,你學費都湊不齊吧?聽說是靠甚麼貧困補助才上的學?就這條件,我那項鍊兩萬多,你說不是你偷的,誰信啊?”
我沒看她,看着李梅:“老師,能就在學校解決嗎?”
“心虛甚麼?”
周琳琳爸爸往前一步,他手上戴着大金戒指,指着我的鼻子。
“我女兒那條項鍊是周大福最新款,兩萬八!你說不是你是誰?今天必須去你住的地方看看,我倒要看看甚麼家庭能養出小偷!”
周琳琳在旁邊笑出了聲。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裏。
“行。”
我說。
“走吧。”
走出校門的時候,周琳琳跟在我旁邊,高跟鞋踩得啪啪響。
“林小滿,你知道我那條項鍊誰送的嗎?我男朋友。開奔馳的那個。”
她撩了撩頭髮。
“你說你啊,長得也不醜,幹嘛幹這種事?早點找個男人嫁了不好嗎?就你這樣,讀完大學又怎麼樣?還不是窮一輩子。”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她。
“你男朋友那奔馳是租的還是借的?”
“上週我看見他在校門口騎共享單車。”
周琳琳臉僵了一下。
她媽媽聽見了,立刻衝過來:“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我家琳琳男朋友是做生意的!你一個窮酸學生懂甚麼!”
我沒再說話,繼續往前走。
腦子裏卻想起我十二個哥哥。
六歲那年,親媽嫌我影響她改嫁豪門,把我扔在橋洞底下,扔下二十塊錢就走了。
我在橋洞底下蹲了兩天,餓得頭暈眼花,看見巷子裏走過來一幫人。
領頭的那個染着黃毛,叼着煙,走路帶風。
我那時候小,但知道要活命。
我衝上去抱住他的大腿不撒手。
“哥哥,你鞋髒了,我給你擦。”
“哥哥,你渴不渴,我去給你偷水。”
那幫人低頭看我。
“這麼能拍馬屁?”
黃毛把煙掐了。
“行,養着吧,以後就是我親妹妹。”
從那以後,我就有了十二個哥哥。
老大叫周野,就是那個黃毛。
老二叫張橫,臉上有疤。
老三叫李刀,瘦得跟竹竿似的。
老四叫王錘,手勁兒最大。
一直到老十二,叫趙狗蛋,這名字是他自己起的,說賤名好養活。
他們沒教過我甚麼大道理,就教我一件事。
誰敢欺負你,就用拳頭說話。
所以我這十二年,十二個哥哥從來沒真正聚齊過。
不是這個把人腿打斷了剛進去,就是那個把人肋骨踹折了正在蹲號子。
但他們對我真好。
小時候家裏窮,真的窮,住的是城中村的違建房,下雨天漏雨,冬天漏風。
但我的碗裏永遠有肉,是哥哥們從自己碗裏扒給我的。
七歲那年,同桌剪了我一截辮子,還笑話我是沒爹沒媽的野種。
我沒哭,回家也沒說。
但老大周野不知道從哪知道了。
第二天,同桌就頂着個光頭來上學。
哭了一整天。
老師問誰幹的,他說不知道,就記得有人把他按在廁所裏,剃刀颳得又快又狠。
我回家問老大,老大正在喫泡麪,頭都沒抬:“啥?我昨天在網吧包宿,別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