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室友趙雪合租三年,罵了她三年,
“廚房一股油煙味,跟豬圈似的!能不能別把廉價快遞盒堆客廳?”
每次她都低頭道歉,直到我在舊物堆裏翻出一張五年前的照片——
在地鐵站時,有個女孩暈倒我給她做的心肺復甦,她脖子上有一顆痣。
晚上趙雪回來,衣領下露出同樣的痣。
她住在這裏,是因爲知道我工作壓力大,想默默照應。
那晚我做了四菜一湯,敲響她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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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你能不能把你的破快遞盒收拾一下?”
我踹開客廳裏擋路的紙箱,三個壘在一起的快遞盒嘩啦啦倒下來,灰塵撲面而來。
趙雪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沾着油漬,小聲說:
“對不起,我晚上回來就收拾。”
“晚上回來?”我冷笑,“你天天晚上回來,這堆垃圾在客廳堆了三天了。”
“這房子是合租,不是給你當倉庫的!”
她低頭擦了擦手,縮回廚房。
油煙機嗡嗡響,一股嗆人的油煙味飄出來。
我衝進廚房,啪地關掉油煙機:
“你他媽會不會做飯?開那麼大油煙,滿屋子都是味兒,跟豬圈似的!”
趙雪握着鍋鏟的手抖了一下,油鍋裏煎着一條魚,已經焦了半邊。
“我想着你下班晚,做個魚給你留着......”
“誰稀罕?”我推開她,把火擰滅,
“一股焦味兒,餵狗都不喫。你做的東西我敢喫嗎?”
“上回那碗湯鹹得我喝了一晚上水,你存心的吧?”
趙雪抿着嘴,眼睛紅了,但還是沒說話。
我轉身回自己房間,砰地關上門。
這是我和趙雪合租的第三年。
三年來,我罵了她無數次。
她從不還嘴。
有時候我覺得她就像個受氣包,怎麼罵都不吭聲,反而讓我更來氣。
我甚至故意挑刺——她的拖鞋擺歪了,她洗完澡沒擦乾地,她看電視聲音大了。
每一次,她都低頭說對不起。
我在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壓力大得想死。
每天加班到十點,回家就想安安靜靜待着。
可每次進門,總能挑出趙雪的毛病。
她那種逆來順受的樣子,讓我噁心。
就好像我做錯了甚麼似的。
週五晚上,公司聚餐,我喝了點酒,十一點多才回家。
推開大門,客廳燈亮着。
趙雪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擺着一個蛋糕,上面插着蠟燭,已經燒得只剩一小截。
她看到我,趕緊站起來:“你回來了?”
“你幹嘛?”我皺眉。
“今天是你生日。”她小聲說,“我做了幾個菜,想等你回來......”
我看向餐桌。
四菜一湯,涼透了。
“誰讓你等我?”我酒勁兒上來了,聲音發衝,
“我加不加班跟你有關係嗎?你算老幾啊?”
趙雪臉色白了一下:“我只是......”
“只是甚麼?自我感動?”我指着餐桌,
“這些東西你打算讓我喫剩的?”
“還是你想告訴我,你多善良多偉大,連我生日都記得,而我天天罵你是個白眼狼?”
“我沒那個意思......”
“那你甚麼意思?”我走過去,端起那盤涼透的紅燒肉,
“這種玩意兒,你讓我喫?”
我把盤子砸進了垃圾桶。
瓷片碎裂的聲音特別刺耳。
趙雪愣住了,眼淚刷地流下來。
我看着她哭,心裏竟然有點痛快。
“行了吧?哭甚麼哭?我又沒打你。”
我轉身回房間,“以後別整這些沒用的,我不需要。”
那天晚上,我聽見趙雪在客廳收拾了很久。
盤子碎片的聲音,掃地的聲音,擦桌子的聲音。
我沒出去。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放着一碗熱粥和一個煎蛋。
趙雪已經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