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母親的嘴脣翕動了幾下,終究是偏過頭去,默認了陳月的話。
陳月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她朝我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姐姐,聽見了嗎?”
“要麼,現在就給在場的所有賓客磕頭道歉。”
“要麼,就滾出侯府,永遠別再回來。”
她說完,甚至不等我回答,便不耐煩地一揮手。
“給我按住她,讓她跪下!”
身後兩個婆子的手像鐵鉗一樣抓住了我的肩膀。
一股大力傳來,要將我死死按在地上。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
反抗的念頭在腦海裏瘋狂叫囂。
可我的餘光,卻瞥到了人羣角落裏,那對鄉下夫婦身上。
他們的眼裏滿是貪婪的神色。
我心頭一縮,掌心的刺痛讓我瞬間清醒過來。
我卸了力,任由那兩個婆子將我按倒在地。
“咚”的一聲。
我的膝蓋,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地磚上。
陳月滿意地勾起了脣,慢悠悠地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她用筷子夾起一塊肉,伸到了我的面前。
啪嗒,那塊肉掉在了我腳邊的塵土裏。
“賞你的。”
周圍的賓客一片死寂,隨即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竊笑。
我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宴席在賓客們虛僞的道賀聲中散去。
我被兩個婆子拖着,扔進了侯府後院最偏僻的牛棚裏。
空氣中瀰漫着牲畜的騷臭和草料腐爛的氣味。
管家提着一盞燈籠,悄悄地走了過來,臉上滿是於心不忍。
“大小姐,您受委屈了。”
“侯爺和夫人也是一時糊塗,定是那對鄉下夫婦使了甚麼壞手段矇騙了他們。”
我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夜深了,牛棚的四壁都在漏風。
我實在凍得渾身直哆嗦,便想着去不遠處的柴房尋些乾草來暖暖身子。
剛走到父母院外,就聽見母親的聲音幽幽傳來。
“侯爺,我們今天是不是做得有點過分了?”
父親冷哼一聲,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
“過分?這是在磨鍊她。”
“誰讓她身爲姐姐,卻半點不知讓着妹妹!”
我停下腳步,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只聽父親的聲音繼續響起,帶着一絲算計的得意。
“不過是往水裏加了些白礬的小把戲而已。”
“等一年過去,月兒順利嫁入平陽伯府,我們再尋個由頭揭穿這騙局,將她認回來。”
“你想想,受了這番苦楚,她只會對我們感激涕零,比以往更孝順。”
我站在廊下,夜風吹透了單薄的衣衫,我只覺渾身發冷。
與我血脈相連的親人,便是這般算計我的。
從那日起,我便真如陳月所言成了府中最卑賤的丫鬟。
做的是最苦的活,喫的是下人們喫剩的餿飯,睡的是四面漏風的牛棚。
我一一忍受,畢竟現在還不是離開的時候。
直到一月期滿,我去賬房領我做活應得的工錢。
賬房先生面露難色,支支吾吾。
“大小姐,您的月錢,二小姐一早就來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