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羌人破城那日,夫君謝凜率領輕騎率先護送有孕在身的我衝出重圍。
等他帶着援軍S回刺史府去救嬌怯的表妹時,蘇婉已被充作軍妓,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怪我依仗孃家兵權逼他先保嫡妻,害蘇婉墜入魔窟。
往後十載,他將蘇婉養在別院如珍似寶,卻任由下人剋扣我和一雙兒女的炭火。
直到蘇婉病逝那日,他一把火燒了將軍府。
“沈南意,若非忌憚你父兄手中的三十萬虎符,當年我寧可戰死也要帶如煙先走!”
火光中,公婆冷笑着將出府的偏門死死鎖住。
“你這毒婦搶了蘇婉的清白活路,如今就該給我的兒媳陪葬!”
就連我懷胎十月生下的一雙兒女,也親手將火把扔進我的主院。
“是你害得婉姨娘一生鬱鬱寡歡,你這種惡毒婦人根本不配當我們阿孃!”
大火吞噬我的瞬間,我重新回到了羌人撞破城門的那一日。
看着拔出長劍準備護我的謝凜,我抽出長鞭甩上馬背。
這將軍夫人我不當了,我要回北疆繼承我爹的三十萬鐵騎。
......
“南意,你跟緊我。”
“刺史府離這裏太遠了,我得先護着你衝出去,再去接婉兒。”
對上他視線的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上一世也是在這。
謝凜權衡利弊後選擇先帶懷有身孕的我突圍。
等他S回刺史府時,蘇婉已經被羌人糟蹋得不成人形。
從那以後,這就成了他心底拔不出的刺。
他將所有的愧疚和恨意全數發泄在我的身上。
整整十年。
他用盡各種手段羞辱我折磨我。
連同我的公婆和我親生的一雙兒女也對我恨之入骨。
我爲了他洗手作羹湯,爲了謝家耗盡嫁妝。
最後換來的卻是一場沖天大火。
被至親之人活活燒死的絕望感讓我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看着眼前這個假惺惺的男人,我冷笑一聲。
我沒有去抓他伸過來的手。
我反手抽出掛在腰間的赤色長鞭。
手腕用力一抖,長鞭猶如靈蛇般狠狠抽在旁邊一匹無主戰馬的臀部。
戰馬喫痛嘶鳴。
我翻身躍上馬背,動作乾淨利落。
謝凜錯愕地抬頭看着我。
“沈南意,你瘋了嗎,快下來!”
“城破了,到處都是羌人,你一個女人騎馬亂跑是想找死嗎?”
他的眼中滿是不耐煩和壓抑的怒火。
似乎覺得我在這生死關頭還在無理取鬧。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你不是心心念念想救你的婉兒嗎。”
“現在機會給你了,你去刺史府接她吧。”
說完,我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戰馬如離弦之箭般朝着與刺史府相反的北門狂奔而去。
身後的謝凜發出一聲暴怒的咒罵。
我根本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羌人的彎刀在半空中閃爍着寒光。
我揮動長鞭,將試圖靠近的敵軍抽飛。
腹部傳來一陣隱隱的墜痛。
我咬緊牙關,死死伏在馬背上躲避亂箭。
前世爲了這個孩子,我處處小心謹慎,生怕傷了胎氣。
可那個我拼死生下來的兒子,卻在十年後親手將火把扔向我。
就在我快要衝出城門時,一支流矢擦過我的肩膀。
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襟。
但我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衝進了茫茫夜色。
天快亮的時候,我終於抵達了城外的北大營。
這裏駐紮着我爹留給我的一支千人部曲。
守將看到我渾身是血地跌下馬,立刻上前將我扶進營帳。
軍醫手忙腳亂地爲我包紮傷口。
過了半個時辰,帳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馬蹄聲。
門簾被猛地掀開。
謝凜抱着衣衫不整的蘇婉大步走進來。
蘇婉縮在他懷裏瑟瑟發抖,像一隻受驚的鵪鶉。
謝凜的戰甲上沾滿碎肉,眼神卻冷得像冰。
“沈南意,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將長劍重重拍在案几上。
“你自己有快馬有武藝,隨時能逃命。”
“婉兒手無縛雞之力,你居然逼着我去救她,害得她差點被羌人的馬蹄踩死!”
“你若是早點把戰馬讓出來,婉兒何至於受這麼大的驚嚇。”
他的話讓我覺得荒謬至極。
他自己沒本事護住心上人,反倒怪我不該騎馬逃生。
我強忍着傷口的劇痛,冷冷看着他。
“謝凜,馬是我搶的,命是我自己保的。”
“你想做英雄去救佳人,我成全你了,你還有甚麼不滿。”
蘇婉突然捂着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她眼角含淚,聲音柔弱得彷彿風一吹就散。
“表嫂,你別怪表哥。”
“都是婉兒沒用,連累表哥受了傷,表嫂若是生氣,婉兒現在就去死好了。”
說着她就要往旁邊的柱子上撞。
謝凜一把將她摟進懷裏,滿眼都是心疼。
“婉兒你別做傻事,該死的是那些不懂體恤的毒婦。”
就在這時,聞訊趕來的公婆衝進了營帳。
婆婆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跑到蘇婉身邊。
“我的心肝啊,你怎麼嚇成這樣了。”
轉頭看向我時,婆婆的臉瞬間變得猙獰。
“沈南意,你這個自私自利的賤人。”
“仗着孃家有幾分兵權,連丈夫的死活都不顧了。”
“若是凜兒和婉兒出了半點差池,我定要休了你這毒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