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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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我所料。

我被撈起來了。

躺在病房裏,天花板依然白茫茫的。

只不過,現在坐在我旁邊的紀清澤,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髒兮兮的少年人了。

他的祕書進來彙報了幾個工作,似乎是進度不佳,他按着眉心訓斥了幾句。

房間門再次被關上。

我看向紀清澤,想說甚麼又不知道說甚麼。

這幾個月來我們的關係有點僵。

他先一步開了口,語氣平淡:「岸邊溼滑,你太緊張了,一次意外而已,下次要多多出門就好了。」

「在你學會獨立生活之前,我不會離開你,好嗎?」

只是意外嗎?

可那時明明是一個女人推的我。

戴着黑色口罩,看不清臉,只記得她身上的玫瑰香很濃郁。

眼前的彈幕又出現了——

【好歹是一個成年人,怎麼可能連自己出門都不會?一定要男主手把手教會她怎麼喫喝拉撒嗎??】

【誰不知道她的病時好時壞,一要分開就嚴重,擺明了是裝的,要不是她佔着紀太太的位子不放,男主早就和我們明媚大方的女主姐姐在一起了!】

【對啊,她自己難道不知道男主不愛她嗎?還拖着不肯籤離婚協議,現在得到教訓了吧?】

彈幕滾得很快,我眼睛脹痛,用力搖頭。

不再去看。

紀清澤的私人手機裏頻頻來消息,就當他要起身去接電話的時候。

我忽然出聲:「如果離婚了,今年的生日還能一起過嗎?」

他腳步頓住,回頭和我確認:「你想清楚了?」

或許這是我第一次展現出妥協的意思。

他掛斷電話,朝我走來,嗓音難得柔和:「我會給你準備生日禮物,和往常一樣。」

我定定地看着他:「我是說你的。」

閏年 2 月 29 日,四年一次。

——他的生日。

他默了會,拒絕得很乾脆:「我不過生日。」

見我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他揉了揉我的腦袋,又道:「那天你想見我的話,可以來找我。」

我問:「你那天會在公司嗎?」

正說着,他的電話又響起來了,他看了眼腕錶,起身道:「說不準。」

「我還有事,你早點睡。」

男人剛轉身邁出第一步,西裝一角就被我攥住。

他低頭,撞進我潮溼的眼睛裏。

「已經很晚了,不留下來......休息嗎?」

我不敢表現出太多的不捨,故作輕鬆地朝他笑。

男人喉結輕滾了下,撩開了我額前的碎髮:「自己睡,乖。」

明明是在哄人,可額頭落下的吻卻輕飄飄。

再離開時,步子也沒有半分留戀。

我把自己埋進被子裏,只露出兩隻溼漉漉的眼睛看着天花板發呆。

被子被掐緊,又無力地鬆開。

眼淚毫無徵兆地順着眼角落下。

這一年,我越來越多疑,常常犯病。

我第一次因爲他和祕書之間過近的距離對他大吼大叫時。

他沒有安慰我瀕臨崩潰的情緒。

只是邊走邊拽領帶,極其不耐煩地呵斥道:

「非要我圍着一個隨時都會發瘋的人轉,纔算不辜負你是嗎?」

「我每天早出晚歸夜夜加班,回來還要應付你這些莫名其妙的猜測,難道我就不累嗎?」

「你能不能替我考慮一下呢?許安知,我純粹是因爲愛才娶你的嗎?你到底在擔心些甚麼呢?」

那是他第一次對我說這樣多的話。

彷彿要把積壓在心底多年的情緒全都宣泄而出。

我怔怔地看着他。

是啊,我在擔心些甚麼呢。

新鮮感會褪去,愛會變質。

唯獨責任永遠不會變,愧疚會將他一輩子套牢在我身邊。

我應該滿意的不是嗎?

可爲甚麼眼淚會止不住地掉呢?

門被重重關上。

那時的我看着自己顫抖的手指,忽然好恨這樣敏感的自己。

分別的種子或許很早很早就種下了,只是藉着那個契機破土而出而已。

那天后他告訴我,他會用足夠長的時間來教我告別。

等我甚麼時候想通了,便在那份離婚協議書上簽字。

可長長的十二年的,不管相伴的形式是朋友還是戀人,都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從早餐再也沒有他坐在對面,到衣櫃裏屬於他的衣服漸漸減少。

從每天醒來都能看到他,變成一週裏最多隻能在別墅撞見他兩次,再到我們再也不會同牀共枕。

這樣溫柔又殘忍的方式,在每一天反反覆覆地折磨着我。

黑暗中,我眨了眨酸澀的眼睛,給那位年輕的海歸心理醫生髮了消息。

只有三個字——

「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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