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海碗薑湯
“阿舒,你快看我在這次的易物活動裏搶到了甚麼!”
李望舒的同桌趙優簡拿着一本半舊的筆記,興奮得馬尾辮一晃一晃。
“宋神的筆記耶!”
李望舒在心裏小小的翻了個白眼,昨天晚上她還在宋恆之的書房裏見到了,她翻了半天也不覺得有甚麼稀奇的。
“這可是我過五關斬六將才搶到的!”
“宋神保佑我變成大才女啊啊啊!”
李望舒在心裏更無語了......宋恆之到底給大家下了甚麼**湯啊。
“好啦好啦,簡簡你超級無敵棒,中午我請你喫棒冰”
“哼,真搞不懂爲甚麼你對宋神不感冒,他多厲害呀,光是恐怖小說就有六篇上了雜誌專欄”
趙優簡一邊嫌棄李望舒,一邊口嫌體直地往她嘴裏塞餅乾。
餅乾是聖誕樹和薑餅人的形狀,是趙優簡的媽媽特意給兩人準備的。
“好好好,厲害厲害”
“唉,不過你才轉來半個月,連宋學長的面都沒見到,沒愛上宋學長也正常”
李望舒和趙優簡的前桌於昕鵬聽見她們聊天,臭屁地轉過身,捋了一把自己的板寸,如是說道。
這下李望舒真有點驚訝了,合着宋恆之還......男女通S嗎?
見李望舒圓圓的眼睛透露出三觀被震碎的表情,於昕鵬趕緊擺手,
“不是,我們男生主要是很佩服宋學長的品學兼優和他對大家的幫......”
預備鈴剛響,踩着高跟鞋的化學老師就噠噠着走進來。
教室瞬間安靜下來,畢竟沒人想被滅絕師太罰着配平一百個方程式。
於昕鵬很明顯還想爲自己正名,可惜他實在不想再被罰一次了,遂恨恨地瞪一眼趙優簡,大概是想說都怪她得瑟她搶到了筆記本吧。
倆人暗戳戳互相鬥法,沒人注意到李望舒如同吃了口生麪糰般奇怪的表情。
品學兼優?幫助?
想起那個雨天、那隻被見死不救的小貓,李望舒實在想吐。
應該是虛僞、冷血纔對。
陽光落在李望舒圓圓黑黑的眼睛和單薄而纖長的背上,也許是從孃胎裏就常生病的緣故,她的皮膚白得總讓人擔心她會消失,但她的表情分明那樣鮮活,像一頭肆意奔跑的小鹿。
幫老師送卷子的宋恆之站在門外,看着這頭小鹿,神色還是淡淡的,永遠讓人看不出他的心情。
手機嗡地一震,李望舒趁化學老師在準備試卷,迅速低頭點開手機。
宋恆之:今晚有雨,放學後周叔叔來接我和你,老地方。
非常公式化的通知。
李望舒有點嫌晦氣,但想起媽媽的充滿期待的、有些難爲情的叮囑,還是回了個“OK”過去。
迎着月亮向校門口走,李望舒相當無精打采。上了一整天課,除了和趙優簡一起喫的棒冰,就只有晚自習刷完的又幾乎滿分的數學卷子能寬慰她了。
而現在和宋恆之同坐在車裏,李望舒的心情更差,只能僵着脖子、一動不動地盯着車窗外她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她不想和宋恆之一起坐車回去,除了討厭宋恆之,主要是因爲她不習慣。
即使媽媽嫁給宋叔叔已經快一個月了,她還是不習慣。
她有些想念從前那個破破爛爛的二手車了,不管她放學多晚,媽媽都會開着車來接她,副駕上還放着她喜歡的炸串或者姜撞奶或者章魚小丸子。
晚上十點后街上的車少了很多,不消多久便到了立山園。
“小宋先生,李小姐,明早再見”
這個姓周的司機好像是叫周國強,人很憨厚。
“周叔叔,春天的雨有寒氣,你進來喝碗薑湯再走吧”,宋恆之禮貌地淺笑,開口。
“哈哈不用了小宋先生,我得快點回去哄我女兒睡覺了,那可是個小魔王,我妻子都發微信罵我好幾通了”
“好,那明天見”
結束這場簡短的邀請、推拒,宋恆之拉開車門,將傘撐開,先爲探出頭來的李望舒遮雨,免得撐傘、下車的時間差讓雨落在李望舒頭上。
今夜雨確實很大,勁風裹着雨珠不斷從東面吹來,宋恆之也一直走在李望舒的東面。
“李阿姨說讓你下週跟我一起去陳覺的生日宴”
有些人,老天就是偏愛他,連聲音都很好聽,在雨珠噼啪砸在傘面的背景音裏,像李望舒小時候喜歡聽的抒情電臺主持人。
可是李望舒煩都煩死了。
“我不去”
她媽媽到底甚麼時候才能明白,就算她和宋恆之一起參加再多的活動,她也不會變成宋叔叔的親女兒,也不會有人爲此高看她一眼。
宋恆之好像一點都不意外,點點頭,
“嗯”
是了,先不論其他人,光是一個宋恆之,就不會看得起她,估計他巴不得自己不去給他丟人。
簡短的對話結束,簡單的路程也結束,電子鎖被指紋解開,開門後李望舒就看見她媽媽站在門口,還沒來得及脫鞋,她和宋恆之手上就被各塞了一碗薑湯。
只不過宋恆之的是小碗,她的是海碗。
“哎呀你怎麼不帶那把大傘呢,今天風這麼大你肯定溼......透了?”
李望舒的媽媽李心許看看幾乎沒怎麼被澆到的李望舒,又看看半邊身子已經溼透了的宋恆之。
她看看李望舒又看看宋恆之。
下一秒,她伸手把李望舒和宋恆之的薑湯對調。
“恆之啊,多謝你照顧妹妹呀”
宋恆之又露出他標準得連弧度都沒變過的淺笑,
“李姨,這是我應該做的”
等李望舒喝完薑湯、衝完澡,拿毛巾擦着溼漉漉的頭髮路過宋恆之的臥室時,她看見宋恆之已經坐在那裏開始寫某科卷子後面的大題了。
......那可是一海碗薑湯啊,他喝得這麼快嗎。
李望舒加快腳步,一屁股坐回了自己的書桌前,點亮檯燈。
她也要開始刷題了,還有一週就要期中考試,她必須考得漂亮。
即使剛轉過來,有很多地方銜接不上,她也不允許自己失敗。
等到頭髮都晾乾一小時後,李望舒才上牀睡覺,第二天剛進教室,就聽見一個男生正大談特談昨天數學作業的最後一道大題。
李望舒使勁咬嘴裏的軟肉,才讓自己不至於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