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爹爹程淵曾是京城最癡情的侯爺。

爲了娶孃親,他在長街跪了三天三夜。

他總把我扛在肩頭,笑說孃親是他求來的菩薩。

可近來,他常藉口公務宿在書房,半月不踏入孃親正院。

表姨母蘇蓉常來府上勸孃親。

“姐姐,男人哪有不偷腥的,你別被侯爺這深情的表象騙了。”

孃親只笑着搖頭,低頭給爹爹繡荷包。

直到那天,我陪她出門祈福,半路折返。

親眼看到爹爹和表姨母在假山後廝磨,難捨難分。

表姨母嬌笑:“要是姐姐知道是我,怕是要傷心死。”

爹爹:“現在是我升遷的關鍵期,絕不能傳出閒話,你乖些。”

“等風頭過了,我就找藉口降她爲妾,娶你爲妻。”

我哭着去拉孃親衣袖,以爲她會發火。

孃親卻只看着滿院枯萎的桃花,溫柔摸了摸我的頭。

“昭昭,髒了的糕點,哪怕曾經再甜,孃親也不要了。”

“等下了這陣春雨,孃親帶你去江南。”

······

直到二人理好衣衫遠去,孃親才緩緩鬆開我。

她牽着我走回正院。

剛進院門,孃親便指着庭院中央的桃花樹。

“砍了。”

這棵樹是爹爹求娶孃親那年親手栽下的。

我還記得五歲那年春日,爹爹將我抱在懷裏,指着一樹桃花對我說。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恰似他眼中的孃親。

下人們面面相覷,無人敢動。

孃親便自己提起了斧子,一下一下砸在樹幹上。

當晚,爹爹如往常一樣,頂着夜色走進房。

“阿婉,今日朝中事多,回來晚了。”

他溫聲軟語的,變戲法般從袖中掏出一個油紙包。

“城南鋪子的桂花糖糕,你最愛喫的。我捂在懷裏,尚且溫熱。”

爹爹捻起一塊遞到孃親脣邊。

燭火映照着他那張深情的臉。

孃親靜靜注視着他,並未張口。

她偏過頭,從袖中抽出帕子,輕輕擦去爹爹領口處的胭脂印。

“侯爺公務繁忙,莫要太傷神。”

爹爹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順勢握住孃親的手,將她摟進懷裏。

“有阿婉心疼我,再苦也值得。”

“等江南水患的案子結了,我就請半個月的假,好好陪你們母女。”

桂花糖糕被擱置在桌上。

直到涼透,孃親也未曾碰過一口。

第二天清晨,蘇蓉來到正院。

她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意,手裏端着一盅燕窩。

“姐姐,妹妹特意熬了補湯來看你。”

說話間,她不小心露出了腕上的一隻玉鐲。

那是爹爹前些日子立了戰功,陛下賞賜的西域貢品。

當時爹爹說,這西域玉石性寒,怕傷了孃親的氣血,便命人收在庫房裏。

原來,是嫌孃親不配,早早留給了別的女人。

孃親掃過那隻玉鐲,脣邊泛起淺笑。

“這鐲子襯你。春杏,去把庫房裏那套赤金頭面取來,給表小姐包上。”

蘇蓉攥着帕子愣在原地。

“既然收了侯爺的貼身之物,便算定下了名分。”

“那套頭面,就當是我給妹妹的賀禮。”

聽着孃親意有所指的話,蘇蓉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下意識地將手往回一縮,眼神閃躲。

“姐姐這話說得,妹妹怎麼聽不懂?”

她強撐着笑,往前湊了半步,繼續今天的目的。

“其實妹妹今日來,是想提醒姐姐一句。昨夜我在前院偶遇侯爺,竟在他身上聞到了一股極濃的胭脂味。”

“姐姐素來只用清淡的茉莉香,這脂粉味來得蹊蹺啊。”

孃親端起茶盞,輕輕的吹了吹浮沫。

“是嗎?”

見孃親不接茬,她繼續火上澆油。

“還不止呢,我恍惚瞧見侯爺裏衣的領口處,似乎還蹭着點紅印子。”

“姐姐,若侯爺在外頭真養了甚麼不三不四的人,你可得好好查查,千萬別委屈了自己!”

她這番話,明面上是替孃親抱不平,實則是想激怒孃親。

如今正是爹爹升遷的關鍵期,若孃親因爲捕風捉影的事去跟爹爹大鬧,定會惹得爹爹厭棄。

孃親靜靜的聽她演完,抬起眼簾。

“偷了腥的野貓,身上自然帶着外頭水溝裏的騷味。”

“既然已經是髒了的東西,我又何必爲了一個上不得檯面的人,髒了自己的手去查問?”

蘇蓉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眼底閃過一絲難堪。

孃親看着她,語氣依舊溫柔。

“若有人就喜歡撿別人不要的破爛,由她撿去便是。聽懂了嗎?”

蘇蓉被孃親這番指桑罵槐刺得渾身不自在,死死咬住下脣。

“聽懂了便拿着你的東西,出去吧,我乏了。”

孃親收回目光,再懶得多看她一眼。

蘇蓉討了個沒趣,討好不成反被羞辱了一通。

只能拿起東西,重重摔了簾子離去。

春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孃親吩咐下人合上院門,轉身走進內室。

拉出了那個裝滿嫁妝賬冊的紅木箱。

“昭昭,是時候把咱們的東西清點清楚了。”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