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做了一輩子菜，靠着招牌祕方做到行業頂尖。
臨近退休，女婿說要幫我備案祕方防丟，我親手寫了十七味料交給他。
沒想到一週後對家推出同款招牌菜，和我的一模一樣。
衝回家質問，女婿卻翻了個白眼。
“沒有我還賣不出三百萬的好價錢，老東西你該謝我。”
女兒也不耐煩地開口：
“媽，世豪也是爲了籌錢開新店，你退休要靠我們養，賺錢了還不是你享受好處？”
我說我不要他們的錢，只要收回祕方。
女婿卻冷笑着直接將我掃地出門：
“你不就是見不得我好，再撒潑也沒用，沒了祕方你甚麼也不是！”
我徹底寒心，轉身報了警。
“你說得對，我就是見不得你好。”
“所以那張祕方里，我少寫了一味配料。喫死了人，你們自己扛。”
......
1
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做筆錄的小夥子說案子要等明天才能立案，讓我先回去等消息。
我點點頭，揣着那張回執單往回走。
走到街口，聽見一陣鞭炮響。
我抬頭，愣住了。
街對面那家空了半年的店鋪，門口掛着大紅招牌——“世豪私房菜”。
招牌下面一行小字：百年老字號德味居第四代傳人親傳。
玻璃門裏頭，張世豪穿着西裝，胸前彆着紅花，正跟幾個老頭老太太握手。
女兒站在他旁邊，笑得一臉甜蜜，手裏端着一盤紅燒肉挨桌讓人嘗。
那幾個老頭我都認識。老街坊，吃了我二十年的菜，跟我熟得跟自家人似的。
李大爺夾了一筷子，嚼了嚼，衝張世豪豎起大拇指：“好喫！有桂芳那味兒了！”
女兒笑着接話：“李叔，那可不，我媽親傳的祕方，世豪學了整整半年呢。”
我站在街對面，看着那些人一口一口喫着我媽的方子，一口一口誇着搶走它的人。
腳底下像生了根，邁不動步。
張世豪隔着玻璃看見我了。
他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不是尷尬，不是心虛。是那種得意到藏不住的笑。
他攬過女兒的肩膀，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甚麼。
女兒扭頭看過來，臉上的笑頓了一下，又接上了。
她沒出來。
兩個人轉過身，繼續招呼客人。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久到有個老顧客喫完出來，看見我愣了一下：
“陳姐？你怎麼站這兒？那不是你女婿開的店嗎？進去坐啊！”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拍拍我肩膀：“哎呀，你家女婿行啊，年紀輕輕就有這魄力，剛纔還說要把祕方發揚光大呢。陳姐你有福氣！”
發揚光大。
我聽着這四個字，忽然想笑。
我沒進去。
轉過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樓下，抬頭看。四樓那扇窗戶亮着燈，窗簾上晃着兩個人影。
女兒的笑聲從樓上飄下來，脆生生的，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我蹲在花壇邊上，把那雙手攤開看了看。
五十二年，一天沒歇過。
我掏出手機，翻到女兒下午發的朋友圈。
九宮格，全是新店開業的照片。
張世豪剪綵，張世豪講話，張世豪跟錢胖子握手。
配文是：“老公的新店開業啦！用的是我媽親傳的祕方，老字號德味居第四代傳人，以後大家多多捧場！”
底下評論一溜的恭喜。
我盯了那張照片很久，然後鎖了屏，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