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還沒扒拉完餐盤裏的菜，營業室消息羣彈出通知。
通知所有新員工去一樓會議室參加業務培訓。
負責培訓的主管，說話快得像炮彈，教櫃面操作系統的快捷鍵，手在鍵盤上快得像武林高手過招。
我完全跟不上她的節奏。
培訓主管衝我翻個白眼，儘管沒有說甚麼，眼神裏卻處處透露着看不起。
旁邊的女孩悄悄推過來一張便箋。
上面用黑色的簽字筆寫着所有快捷鍵。
我側過頭，她衝我輕輕彎了一下嘴角。
「我叫伊一。」她小聲說。
「喬茜。」我回以微笑。
臺上的培訓主管用尖銳的目光瞪了我一眼。
我下意識地低下頭，假裝記筆記。
培訓結束，已經是下午 6 點 45 分。
想起晚上七點的全員大會，我直奔三樓會議室。
有人陸續在簽到，所有人的手機都自覺地放進了一個小箱子裏。
會議開始後，鄭行長開始講話。
他先通報了本週任務指標的完成情況，又點了幾名同事詢問業務辦理進度。
語氣不算和氣，但也算不上嚴厲。
我坐在臺下，突然來了睏意，打了個哈欠。
「今天說個事。」
會議室氣氛驟然收緊。
伊一放在桌上的手縮了回去，坐在前排的老同事低頭看筆記本。
「喬茜。」
聽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打了個激靈坐直。
這下睡意全無。
「早上 10 點，我在工作大羣下發的通知，只有你沒有回覆。」
鄭行長嚴厲的眼神刺向了我。
「你是不是覺得，」鄭行長語速慢下來，「回覆領導消息這件事，不重要？」
「不是的，鄭行長，我不知道通知需要回復收到——」
「你不回覆，我怎麼知道你是否收到通知了。」鄭行長的笑容在白熾燈下顯得格外冰冷。
「你是櫃員，客戶有事找你不回覆？行裏下發任務，你看到也不吱聲？以後要是有客戶投訴你，你是不是也不回應？」
鄭行長的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似的。
我的臉猛地燒起來了。
這是幾百年來我沒有體驗過的感覺。
在天庭，凡人都是跪着聽我宣旨，沒有誰會這樣一字一句，當着十幾個人的面，給我難堪。
「今天只是通知開會。下次如果有緊急情況要處理，你怎麼辦？」
鄭行長停頓了幾秒鐘。
「喬茜，不管你以前是哪所名校畢業的，得過甚麼成績，在這裏，從今天起你必須保持手機暢通。領導發的消息，十分鐘以內必須回覆。記住了嗎？」
會議室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我身上。
那些目光裏有漠然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同情的。
伊一轉頭看了看我。
「記住了。」我張了張嘴，聲音比預想的小。
鄭行長把目光從我身上移開，說道：「散會！」
同事們陸續站起身，椅子刮蹭地板的聲音此起彼伏。
伊一站最後才起身，路過我身邊時，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空蕩的會議室只剩我一個人，白熾燈在頭頂嗡嗡作響。
幾百年來，我早已習慣了接受凡人的敬畏。
而現在，竟然要聽一個凡人告訴自己：「你必須在十分鐘內回覆我的消息。」
手機屏幕亮了。
鄭行長一分鐘前在羣裏發的消息：「所有人，明天 7 點 50 分晨會。」
我打開對話框發送「收到」。
隨後將手機翻個面，扣在桌上。
口袋裏的章硌着腿，依舊是涼的。
人間和天庭不同，沒有人會在意我曾經蓋過多少「賜福」的印章。
在這裏，我只是一個連如何回覆消息都要重新學習的櫃員。
而領導的刁難，纔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