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狀元郎來了!”

第二日清晨,京城貢院前人山人海。

我裹着賣炭翁的破蓑衣,坐在對面茶棚裏。

嗓子疼得像吞了砂礫。

掌櫃見我是個啞巴,只收了半碗茶錢。

他還好心塞給我一個硬饅頭。

“別擠過去,放榜時最亂,去年踩死過人。”

我點點頭。

不用擠。

死人會自己從榜上掉下來。

巳時三刻,禮部官員捧着黃榜出來。

鑼聲一響,人羣炸開。

“會元謝允文!”

“殿試擬取一甲!”

“謝家大喜啊!”

謝府的馬車早等在路邊。

嫡母穿着新制的絳色褙子,頭上金釵晃得人眼疼。

父親也來了。

他一向端着清流世家的架子,今日嘴角卻怎麼壓都壓不住。

謝允文被衆人簇擁着下車。

他看見茶棚裏的我,故意停住。

“喲,這不是我那被逐出家門的啞弟嗎?”

周圍人立刻看過來。

“謝家還有個庶子?”

“聽說品行不端,被趕出去了。”

“可惜嘍,同父不同命。”

謝允文走近,摺扇挑起我的下巴。

“你也來看榜?”

“看清楚些。”

“謝允文三個字,夠你仰一輩子。”

我抬眼,衝他咧了咧嘴。

喉嚨發不出聲。

可笑意是真的。

謝允文臉色一沉。

他最恨我這樣。

從小到大,他得了父親誇獎,要來我面前炫耀。

我笑。

他搶走我的筆墨,要我跪着求他。

我也笑。

因爲我知道,他越想證明自己,越證明他心虛。

他明明是嫡子,卻活得像個偷來的。

今日,他終於偷了最大的一件。

他以爲的前程。

禮部官員開始宣讀名次。

人羣歡呼不斷。

謝允文被推到最前。

有同榜舉子拱手道賀。

“謝兄文章驚絕,尤其那句‘舊山河血未冷,新日月照孤臣’,真有古風。”

我手裏的茶碗停住。

謝允文沒讀過我的卷。

他只知道我才名在外。

他只知道換名能中。

他不知道那兩句詩,是前朝逆黨臨刑前寫在獄牆上的絕命詩。

當今S上登基時,曾親下詔令。

凡傳抄、引用、附和者,以謀逆論。

輕則腰斬。

重則誅族。

謝允文聽那舉子誇讚,居然還裝模作樣搖扇。

“文章嘛,貴在真情。”

“我不過偶有所感。”

人羣裏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白髮老儒盯着他。

“謝公子,你可知那句詩出處?”

謝允文一愣。

“出處?”

嫡母忙笑着打圓場。

“我兒才思泉湧,詩句自然是自出機杼。”

白髮老儒臉色煞白。

他後退一步,像見了鬼。

“自出機杼?”

“你竟敢說是你寫的?”

謝允文終於察覺不對。

父親皺眉。

“先生何意?”

白髮老儒顫着手指向黃榜。

“這詩,是逆賊顧明川的絕命詩!”

“十年前,聖上親令焚盡天下存本!”

四周瞬間死寂。

謝允文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嫡母的金釵還在晃。

像喪幡上的銅鈴。

我低頭咬了一口饅頭。

硬得硌牙。

但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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