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有人送了早膳過來。

四菜一湯,白粥兩碗,另加一碟桂花糕。

送飯的婆子放下食盒就走。

"等一下。"

她站住了。

"顧大公子呢?"

"大公子天不亮就出府了。"

"去哪了?"

婆子猶豫了一會兒。

"軍營。"

她走後,我盯着桌上那碟桂花糕看了很久。

做得極精緻,糖桂花的香氣濃得嗆人。

我不愛喫甜的。

可我在蘇家的時候也沒怎麼說過這事。

只有一次,五年前的中秋家宴上,繼母給每個人分了桂花糕。

我咬了一口就放下了。

繼母問我怎麼不喫,我說太甜了。

繼母臉色一變,說我不識好歹。

這種小事,顧衍之不可能知道。

那這碟桂花糕是甚麼意思?

試探?

翠屏嚐了一口,笑着說好喫。

我沒動筷子。

一個給妻子寫好死亡文書的人,另一隻手端上桂花糕,這叫甚麼?

後院不大。

三間正房,一個小花園,花園裏種了幾叢月季,冬天全禿了,光剩枝杈戳在那裏。

我把能翻的地方都翻了,沒找到更多線索。

但我發現了一件事。

後院的圍牆比尋常宅子的院牆高出整整一倍。

牆頭上嵌着碎瓷片,密密麻麻,手一摸就見血。

這不是關人的院子。

這是藏人的。

從裏面出不去,從外面也不好進來。

近午時分,一箇中年男人出現在院門口。

穿着管事的服色,身形極瘦,腰間掛着一串鑰匙。

"少夫人,我是府裏的管事。大公子吩咐,您在後院若有甚麼需要,儘管開口。"

"我需要出去。"

齊管事的笑容沒變。

"除了這個。"

"我需要見顧大公子。"

"大公子近日軍務繁忙。"

"我是他妻子。"

齊管事沉默了一瞬,從袖裏取出一封信。

"大公子猜到您會這麼說。他讓我把這個給您。"

我接過來拆開。

一行字。

"別鬧。乖乖等着。"

訓狗一樣。

我當着齊管事的面把信撕了。

撕成碎片,碎片揚在風裏。

齊管事站在旁邊沒吭聲。

"告訴你家大公子,我不是他養的貓狗。他要麼今天回來把話說清楚,要麼我自己翻Q出去。碎瓷片割不死人。"

齊管事走了。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把話帶到。

傍晚,院門開了。

顧衍之進來,靴子上沾着泥,肩頭落了一層薄霜。

他進門就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喝了一盞茶。

我站在他對面。

他放下茶盞。

"你要問甚麼。"

"我父親的印章爲甚麼在你手裏?"

他的手指微微屈了一下,扣着茶盞的邊沿沒鬆開。

"那印章不是我拿的。"

"那是誰給你的?"

"你父親。"

我沒出聲。

"你父親親手蓋的章,親手把那張紙交到我手上。"他的聲音沒甚麼起伏,"就在你出嫁前三天。"

"你說甚麼?"

"婚書和死亡文書,是同一天寫的。"

這句話落下來,我腦子裏轟地一響。

同一天。

他說我父親在嫁我的當天,就寫好了我的死。

"不可能。"

"信不信由你。"

他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

"蘇婉,你在蘇家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顧家是甚麼處境,你父親爲甚麼偏要把女兒嫁進來?"

他沒等我回答。

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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