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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秀宮的大門緩緩推開。
一股濃烈的薰香撲面而來,卻掩蓋不住底下那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大殿中央擺着幾十張繡凳。
每張凳子旁邊都站着一個手持戒尺的宮女。
「各位小主請入座。」
趙嬤嬤站在高臺上,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們。
「宮廷重地,最重儀態。」
「今日這第一課,便是學笑。」
我心裏咯噔一下。
笑?
剛纔取眼珠的血腥還歷歷在目,現在又要搞甚麼名堂?
魏錦書倒是顯得遊刃有餘。
她理了理裙襬,端端正正地坐在繡凳上。
「嬤嬤請講,錦書洗耳恭聽。」
趙嬤嬤滿意地點點頭。
「陛下最喜女子笑不露齒,溫婉可人。」
「但凡多露出一顆牙齒,便是大不敬。」
她頓了頓,渾濁的眼珠掃過全場。
「爲了確保各位小主不會殿前失儀。」
「內務府特意備下了鉗子。」
「將多餘的牙齒拔去,自然就露不出來了。」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幾個膽小的秀女當場就哭出了聲。
「我不要拔牙!」
「讓我回家,我要回家!」
趙嬤嬤臉色一沉。
「聒噪。」
兩個太監立刻上前,將那幾個哭鬧的秀女拖了出去。
門外很快傳來沉悶的棍棒聲和淒厲的慘叫。
大殿內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死死捂住嘴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規矩就是規矩。」
趙嬤嬤拿出一把生鏽的鐵鉗。
「誰先來?」
魏錦書站起身,臉上帶着傲慢的笑。
「自然是錦書先來,給各位姐妹做個表率。」
她走到高臺前,微微張開嘴。
趙嬤嬤拿着鉗子,在她嘴裏比劃了一下。
「魏小主天生麗質,這牙齒長得也算規矩。」
「只需拔掉兩顆虎牙即可。」
魏錦書點點頭,閉上眼睛。
伴隨着兩聲令人膽寒的脆響,兩顆帶血的牙齒落在托盤裏。
她疼得渾身發抖,卻硬是沒吭一聲。
宮女遞上溫水和止血的藥粉。
魏錦書漱了口,轉頭看向我。
「陸青枝,該你了。」
她嘴角掛着一絲殘忍的笑意。
「你那一口亂牙,怕是要拔掉一半纔行。」
我握緊拳頭,緩緩走上前。
趙嬤嬤捏住我的下巴,強行掰開我的嘴。
「這牙長得確實不討喜。」
她拿着鉗子,冰冷的鐵器觸碰到我的牙齦。
「上下各拔四顆吧。」
我猛地瞪大眼睛。
八顆牙?
這分明是故意刁難!
「嬤嬤,這恐怕不合規矩吧?」
我含糊不清地抗議。
「規矩是老奴定的,老奴說合規矩,就合規矩。」
她手腕猛地一用力。
劇痛瞬間從口腔蔓延到大腦。
我嚐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第一顆。」
趙嬤嬤面無表情地報數。
魏錦書在一旁拍手稱快。
「陸青枝,你可要忍住啊。」
「若是叫出聲來,可是要受罰的。」
我死死咬住嘴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第二顆。」
「第三顆。」
每一次鉗子的拉扯,都像是在撕裂我的靈魂。
鮮血順着我的嘴角流下,滴在青綠色的衣襟上。
等到八顆牙齒全部拔完,我已經疼得幾乎站不住了。
「陸小主真是好毅力。」
趙嬤嬤將鉗子扔進水盆裏,濺起一片血水。
「藥粉就免了,權當是給你長個記性。」
她擺了擺手,示意我退下。
我捂着腫脹的臉頰,踉蹌着走回座位。
魏錦書湊過來,壓低聲音。
「沒有藥粉止血,你今晚怕是要流血而亡了。」
「真是可惜了這張還能看的小臉。」
我吐出一口血水,冷冷地看着她。
「魏小主的虎牙拔了,說話倒是漏風得緊。」
「你!」
她氣得揚起手就要打我。
「魏小主,儲秀宮內禁止私鬥。」
一旁的宮女面無表情地舉起戒尺。
魏錦書咬了咬牙,恨恨地收回手。
「你給我等着。」
「今晚有你好受的。」
我沒有理她,閉上眼睛默默忍受着口腔裏的劇痛。
我必須想辦法止血。
否則真的熬不過今晚。
我回想起剛纔裝回眼珠後看到的景象。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規則。
我悄悄睜開眼,環顧四周。
果然,在供奉香火的案臺上,我看到了一層細密的香灰。
香灰可以止血。
這是我在鄉下學到的土方子。
但是案臺旁邊站着兩個嬤嬤,我根本無法靠近。
「諸位小主,今日的課就到這裏。」
趙嬤嬤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各自回房歇息吧。」
「記住,夜裏無論聽到甚麼動靜,都不要開門。」
她露出一個詭異的笑。
「這宮裏,可是有不少餓了很久的東西。」
我跟着隊伍往後院的廂房走。
路過案臺時,我假裝腳下一滑,整個人撲向香爐。
「哎喲!」
我驚呼一聲,雙手趁機抓了一大把香灰,迅速塞進袖子裏。
「笨手笨腳的東西!」
守臺的嬤嬤嫌惡地推開我。
「還不快滾!」
我連連賠罪,低着頭快步離開。
魏錦書在前面冷笑。
「連路都走不穩,真是個廢物。」
我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將袖子裏的香灰攥得更緊。
夜幕降臨,儲秀宮被一層濃重的陰霾籠罩。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閂死房門。
把香灰抹在流血的牙齦上,劇痛稍微緩解了一些。
我靠在牀頭,聽着門外呼嘯的風聲。
極輕微的敲門聲響起。
「陸青枝,你睡了嗎?」
是魏錦書的聲音。
她來幹甚麼?
我屏住呼吸,沒有作答。
「我知道你沒睡。」
她的聲音貼着門縫傳進來,帶着一絲詭異的黏膩感。
「我這有止血的藥膏,你開門,我拿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