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叫宋念,是家裏的對照組。

姐姐宋惜學舞蹈,我學刷碗。

姐姐穿新裙子,我穿她淘汰的舊校服。

520那天,我攢了三個月工資給媽買了條金項鍊。

她看都沒看扔進抽屜:"你姐下週相親,這個給她戴。"

當晚我被闖紅燈的貨車撞飛十二米。

躺在馬路上,我用碎屏的手機撥出三十七個電話。

爸在打麻將掛了。

媽在給姐姐試相親的衣服,沒接。

姐姐關機。

520零點整,三十條消息準時炸進全家的手機。

第一條發給媽:"媽,爸欠的六十萬賭債,是我大二開始每天打三份工還的。"

第二條發給爸:"你車後備箱的女人內衣,我幫你洗了,沒告訴媽。"

第三條發給姐:"你的留學費用不是爸媽出的,是我貸的三十萬......"

消息一條一條蹦出來。

可我已經在殯儀館的冰櫃裏了。

......

“喂,請問是宋唸的家屬嗎?她出車禍了,在市第三醫院太平間,請來認領一下遺體。”

電話那頭,交警的聲音透着疲憊和沉重還夾雜着醫院走廊嘈雜的背景音。

我飄在天花板上,半透明的靈魂冷冷地看着下方的客廳。

我媽李芳正不耐煩地將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

她手裏拿着一件嶄新的香奈兒高定外套,正小心翼翼地往我姐宋惜身上比劃。

“甚麼車禍?甚麼遺體?”

李芳皺着眉頭,語氣裏滿是嫌惡。

“現在的騙子真是不長眼,騙錢騙到老孃頭上了。”

“你知道我這件衣服多少錢嗎?弄皺了你賠得起嗎。”

“女士,我不是騙子,我是交警大隊的。”

交警的聲音嚴肅了幾分,似乎對這種態度感到不悅。

“宋念女士在建設路十字路口被一輛闖紅燈的貨車撞擊,當場死亡。”

“肇事司機已經被我們控制,請你們儘快來辦理相關手續。”

李芳手裏的衣服僵在半空。

她愣了兩秒,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打遊戲的我爸宋建國。

“老宋,交警說那個死丫頭被車撞死了。”

宋建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手指在屏幕上瘋狂點擊。

“死就死了唄,一天到晚不着家,死在外面也是活該。”

“正好省了家裏的糧食,免得看着她那張喪氣臉就心煩。”

我看着他們,靈魂深處泛起一陣麻木的冷意。

這就是我的親生父母。

我剛被貨車撞飛十二米,骨頭寸寸斷裂,內臟碎成一團血泥。

我躺在冰冷的馬路上,用碎屏的手機撥出了三十七個電話。

他們一個都沒接。

現在確認我死了,他們卻只覺得我浪費糧食。

“不是,交警說讓去認領遺體。”

李芳壓低了聲音,對着電話那頭急切地問道。

“警察同志,喪事能不能簡單辦?”

“你姐下週相親,可是要見京圈沈家大少爺的。”

“別讓婆家知道咱家死了人,太晦氣了。”

電話那頭的交警顯然被這句話幹沉默了。

足足過了半分鐘,交警才難以置信地開口。

“女士,死者是您的親生女兒。她現在一個人躺在冰櫃裏。”

“親生的怎麼了?親生的也不能耽誤她姐的終身大事啊。”

李芳理直氣壯地反駁,彷彿交警在無理取鬧。

宋建國這時候終於放下了手機。

他一把搶過李芳手裏的電話,清了清嗓子“交警同志,我是她爸。”

“我問一下,那個肇事司機抓到了嗎?開的甚麼車?”

“抓到了,全責,開的是重型泥頭車。”交警回答。

“那他能賠多少錢?”

宋建國眼睛瞬間亮了,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一百萬有沒有?兩百萬呢?”

“我這可是養了二十三年的大活人啊,這可是我的一塊心頭肉,得加錢。”

我飄在半空中,看着我爸那副貪婪的嘴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活着的時候,他嫌我晦氣連學費都不肯給我交。

我死了,他第一反應是能賣多少錢。

“先生,賠償問題後續會有專人處理,現在請你們先來認領遺體。”

交警的語氣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怒意,直接掛斷了電話。

宋建國撇了撇嘴,把手機扔到茶几上。

“兇甚麼兇,不就是死個人嗎,現在的公職人員態度真差。”

“媽,我不要去殯儀館。”

一直沒說話的宋惜突然尖叫起來。

她捂着耳朵,滿臉嫌棄地躲到李芳身後“太害怕了,我看不了死人。”

“萬一沾了死人的晦氣,下週相親沈少爺看不上我怎麼辦?那可是千億豪門。”

李芳心疼地摟住宋惜,連聲哄着。

“好好好,惜惜不去,那種髒地方咱們惜惜纔不去呢。”

“讓你爸去隨便籤個字就行了,直接燒了拉倒。”

於是,我的遺體在殯儀館的冰櫃裏躺了整整三天。

沒有追悼會,沒有花圈,沒有一個人來看我最後一眼。

宋建國去簽了字,連裝模作樣的眼淚都沒掉一滴。

他甚至嫌棄骨灰盒太貴,買了個最便宜的塑料罐子。

骨灰被帶回家後,李芳嫌放在客廳晦氣。

她直接踩着凳子,把我的骨灰盒塞進了陽臺雜物間最頂層的櫃子裏。

和那些發黴的舊鞋、破紙箱堆在一起。

“行了,這下乾淨了,眼不見心不煩。”

李芳拍了拍手上的灰,長舒了一口氣。

三天後,爲了慶祝宋惜即將到來的豪門相親。

他們一家三口去市中心最貴的火鍋店吃了頓大餐。

熱氣騰騰的紅油鍋底翻滾着,香氣四溢。

宋惜夾起一片極品肥牛,嬌嗔地抱怨。

“媽,這肉煮老了,不好喫。”

“哎喲我的寶貝,媽給你重新涮一片,這頓可是花了兩千多呢。”

李芳滿臉堆笑,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宋建國喝了一口茅臺,夾起一塊毛肚塞進嘴裏。

“這火鍋真香,那死丫頭終於不晦氣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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