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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下班回到家已經過了十一點。
我拖着疲憊的身體走出電梯。
遠遠就聞到一股刺鼻的麻辣燙味道。
我輸入密碼推開門。
玄關處隨意散落着一雙沾滿泥土的白色運動鞋。
那雙鞋踩在我昨天剛換的純手工羊毛地毯上。
留下幾個刺眼的黑印。
客廳的燈大亮着。
沈悠然正盤腿坐在我那張定製的意大利真皮沙發上。
手裏端着一碗紅油翻滾的麻辣燙。
幾滴紅油順着竹籤滴落在米白色的沙發皮面上。
周淮正站在旁邊給她遞紙巾。
聽到開門聲,兩個人同時轉過頭。
沈悠然立刻放下碗,扯出一抹討好的笑。
「嫂子回來了啊。」
「淮哥說阿姨住院需要安靜,我宿舍又鎖門了。」
「所以淮哥就帶我來你們這裏將就一晚。」
「嫂子這麼大度,應該不會介意我這個乾妹妹借住吧。」
我冷冷地看着她腳上那雙粉色小熊拖鞋。
那是閨蜜上週剛送我的生日禮物。
我連吊牌都沒捨得拆。
「脫下來。」
沈悠然愣了一下,無辜地眨了眨眼。
「嫂子你說甚麼?」
我指着她的腳。
「我讓你把我的拖鞋脫下來,然後帶着你的麻辣燙滾出我的沙發!」
沈悠然的眼眶唰的一下就紅了。
她求助般地看向周淮。
「淮哥,我就說嫂子會介意的。」
「我們做兄弟的平時不拘小節慣了,衣服鞋子都是混着穿。」
「但城裏女孩都愛乾淨,我還是去住天橋底下吧。」
她作勢要站起來,卻被周淮一把按住肩膀。
周淮轉過頭,滿臉都是對我的厭惡。
「林夏你有完沒完?」
「悠然在醫院替你照顧了我媽整整一天,連口熱飯都沒喫上。」
「她只是穿了你一雙破拖鞋,你至於一回來就擺臉色嗎?」
「這房子也有我的一半,我帶個朋友回來住怎麼了?」
我看着周淮理直氣壯的臉。
這套市中心的大平層是我全款買的。
周淮只是在交房的時候買了一個兩千塊錢的微波爐。
他就自動把這套房子歸到了自己名下。
「周淮,需要我把房產證拿出來幫你回憶一下誰纔是業主嗎?」
「這房子裏除了那個微波爐是你的,連你腳下踩的地板都是我的。」
周淮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把話說得這麼直白。
以前爲了維護他那可憐的自尊心,我從來不提錢的事。
「你現在是打算跟我算賬是嗎?」
「好,就算房子是你的,但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我的兄弟就是你的兄弟。」
「悠然今天累壞了,客臥沒有打掃,她今晚睡主臥。」
「你睡相差,去沙發上對付一晚。」
沈悠然咬着嘴脣,茶言茶語地開口。
「這怎麼好意思呢。」
「嫂子工作那麼辛苦,還是我睡沙發吧,我皮糙肉厚的不怕冷。」
我看着這對一唱一和的男女。
直接走到茶几旁,拿起那個裝滿紅油的塑料碗。
手腕微微傾斜。
剩下的半碗麻辣燙精準地倒在了沈悠然腳邊的地毯上。
沈悠然尖叫一聲跳了起來。
「林夏你瘋了嗎,這地毯要好幾萬呢。」
我抽出紙巾擦了擦手。
「既然皮糙肉厚,就立刻從我的房子裏滾出去。」
「十分鐘後如果你們還在,我就報警抓賊。」
周淮氣急敗壞地衝過來。
「林夏,你簡直不可理喻,你別逼我現在就跟你分手。」
周淮終究還是沒敢跟我硬碰硬。
他帶着沈悠然去樓下的快捷酒店開了一間房。
第二天一早。
我剛洗漱完準備去公司。
大門密碼鎖發出滴滴的響聲。
周淮提着兩個蛇皮袋走了進來。
跟在他身後的是滿面紅光、號稱高血壓發作需要住院的周母。
周母一進門就嫌棄地打量着四周。
「這房子裝修得冷冰冰的,一點人氣都沒有。」
「不像悠然那丫頭,看着就喜慶,屁股大好生養。」
她一邊說一邊把蛇皮袋裏的東西往外掏。
幾團散發着海腥味的鹹魚被直接塞進了我存放高級食材的冰箱裏。
周淮在一旁解釋。
「我媽在醫院住不慣,那裏的護士笨手笨腳的。」
「反正你平時也要去公司,這幾天就讓我媽住在這裏養病。」
「悠然等下也會過來幫忙做飯。」
「你別再像昨天晚上那樣無理取鬧了,大家都是一家人。」
我靠在門框上看着他們反客爲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