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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強忍着一陣陣的頭暈，點開了 U 盤裏的數據源。
密密麻麻的表格彈了出來。
只掃了一眼，我的背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連高燒都嚇退了一半。
這不是一份處理好的最終報價，而是一堆完全沒有核對過的原始單據。
更可怕的是，在覈心物料那一欄，張主管指定的兩家獨家供應商，材料單價高得離譜。
整整比市場價高出了三倍！
五千萬的總盤子，這幾項材料一進一出，中間的差價高達幾百萬。
入職培訓時我學過，這種級別的報價單，一旦由哪個賬號點擊最終提交，系統日誌就會永久鎖定責任人。
如果這筆糊塗賬出了問題，上面查下來，僞造數據喫鉅額回扣的罪名，就會死死扣在我這個系統操作人的頭上。
這就是她今天非要我順手點一下的真正原因！
我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手機，撥通了張主管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白雙雙，你傳完了沒有？我這在醫院搶救室門外呢，急死了！」
她的聲音透着極度的不耐煩。
我盯着屏幕上的天價數字，聲音發緊：
「張主管，這個數據不對，裏面指定的兩家供應商單價高出市場價三倍，是不是拿錯文件了？」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緊接着，是一陣氣急敗壞的怒斥。
「白雙雙，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我做了五年的核算，我會弄錯？讓你彙總你就彙總，你一個試用期的新人，你懂甚麼是市場價？」
「你哪來那麼多廢話！讓你幹甚麼就幹甚麼，連這點執行力都沒有，你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她罵得很大聲，彷彿聲音越大，就越能掩飾她的心虛。
我剛想說話，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了一個極其清晰的女聲。
「張女士，您預訂的精油開背 SPA 已經準備好了，水溫已經給您調好了哦。」
辦公室裏很安靜。
這個聲音順着聽筒，清清楚楚地砸在我的耳膜上。
我愣住了。
剛纔在辦公室裏，那個急紅了眼說婆婆突發心臟病人命關天的好兒媳。
此刻，正躺在美容院裏！
電話那頭的張主管顯然也慌了，她猛地捂住話筒，但爲時已晚。
「白雙雙，六點前必須給我傳上去！聽見沒有！」
她匆匆扔下這句帶着慌亂的命令，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聽着手機裏的忙音，我突然覺得無比噁心。
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
幾百萬的黑鍋。
如果今天我真的聽了她的，點下了那個提交鍵。
我不僅拿不到那可笑的轉正名額，還會面臨牢獄之災。
電腦右下角的時間跳動了一下。
五點五十分。
距離集團報價系統徹底關閉，還有最後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