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砸缸

我轉身朝後廚深處的恆溫竈臺走去,那裏放着一個紫砂老缸,燉着從我祖爺那代人開始就沒間斷的老滷。那是我從百公里外的家中帶來的。

我家滷味之所以讓人喫上一口就魂牽夢繞,這壇老滷功不可沒。

沒有它做出來的滷味就失去了靈魂。

“林峯,你幹甚麼?耍甚麼小孩子脾氣?說你幾句你還來真的?”徐鵬看我玩真的,他大聲吼道。

我頭也沒回的道:“我爸從小就跟我說,街坊四鄰來我家買滷味是把命交給我們。稍有差池,喫壞的不是你的名聲,而是人家的命。虧心事我不做。”

我的堅持頓時讓徐鵬跳腳,“林峯,你可以走,但那壇老滷你帶不走。那是飯店的資產。保安,把他給我攔下。”

我們合夥三年,徐鵬當然知道這壇老滷的重要性,想叫人攔下我。

幾個人朝我而來,我知道這壇老滷今天是帶不走了。

我一狠心抄起案板上的大勺,揚起手朝那壇燉了五代人不曾熄滅的老滷砸去。

“住手!你給我住手!”徐鵬嘶吼着,他此刻應該比我還心疼這份老滷的價值。

但我卻根本沒有給他留半分情面,我寧可毀了幾代人的傳承,也不會留給這種喪良心的人。

我一勺砸在紫砂老缸上,陶缸發出不堪一擊的清脆“譁楞”聲。

滾燙的濃汁伴隨着濃烈的藥香味從破碎的老缸裏湧了出來。

藥香味頓時瀰漫了整個後廚。

竈臺的火苗接觸到老滷的一瞬間,噗的向上竄起。

背後傳來徐鵬歇斯底里的咆哮,“你在幹甚麼?!你瘋了嗎?那是你家傳了百年的精華啊。你這是自斷根基,你他媽就是瘋子。”

老滷順着竈臺流進地溝,我的心如在滴血。

徐鵬說的沒錯,我等於是自斷根基。

但老滷沒了可以再熬,十年,二十年總有熬出頭的那一刻。

可良心丟了,一輩子都未必能找回來。

我忍着心痛轉身來到徐鵬面前,“把我們的賬算一下。我拿走我應得的。”

當初徐鵬來找我時,說好的是我帶技術入股,月薪兩萬,利潤五五分。

“你還想要算賬?!”他指着已經快要流乾的老缸,氣急敗壞,眼睛裏像要噴火,“沒門!你一分錢也別想從這裏帶走。我跟你絕交,收拾東西給我滾!”

“你再說一句。當初你承諾給我五成利潤的。”

我抓住徐鵬的衣領,手上青筋暴起。

三年來,我兢兢業業,第一年店鋪就實現盈利,徐鵬年底給我了分了三萬。

我沒說甚麼,畢竟幹餐飲,很大一部分錢都壓在備料上。

我們又是剛起步,我理解。

第二年店鋪營業額已經到了百萬,結果徐鵬年底只給了我五萬,這次他說準備用錢來年把飯店重新裝修,提高檔次,讓我體諒。

我還是沒說甚麼,他也是爲了我們的事業。

結果,直到現在裝修的事也沒見他提一嘴,我現在跟他算賬,他卻把屬於我的錢想獨吞了。

徐鵬很拽的看着我,臉上盡是得意,“你也說是當初了。我們之間有協議嗎?”

“你!”我咬牙切齒。

當初因爲義氣,我信他,所以我們之間只有口頭承諾。

誰能想到短短几年,徐鵬就變得我不認識。

“怎樣?想打我?來來來。你打,看把你能的。想想阿姨。”

我抬起的手停在半空,如果今天我真動手了,大概其會被徐鵬送進去蹲幾天。

我媽身體不好,讓她知道我不忍心。

我對徐鵬徹底失望,錢果然是一面鏡子,可以照見人心。

我冷靜下來,鬆開了徐鵬,“沒有我。你的真味居未必能開下去。走着瞧。”

“走着瞧就走着瞧。你不就是攥着獨家祕方嗎?我告訴你,其實你的祕方我早就學會了。小李你過來。”

小李站在了我面前,徐鵬摟着他的肩膀,很得意的給我介紹道:“沒想到吧,小李是我安排的臥底,我早就防着你這一手呢。倒是你,沒了老滷,想在這行混都困難了吧。”

我看了眼小李,這個曾經在我面前峯哥長,峯哥短眼中都是崇拜的小夥計。

如今卻掛着一臉的嘲笑,似乎在嘲笑我是大傻子,會那麼輕易相信別人,對別人掏心掏肺。

看着他們兩個小人得志的樣子,我忽然笑了。

這種偷師學藝的事,在我們祖上就發生過。

我們家五代人能把祕方傳到我手中,而沒有外泄。

當然是對這種事有了一整套防備辦法的。

他們以爲記住了幾個配方,學會了每個步驟就能卸磨S驢,取代我的位置。真的是太天真了。

“你笑甚麼笑!飯碗都沒了,你還笑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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