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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個“100”，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時，我拿着手機下樓找媽媽。
她在花房，身上披着一件薄披肩，臉色白得厲害，脣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可她手裏還是握着手機，屏幕亮着。
她還在玩遊戲。
我走到她面前，叫了一聲：
“媽。”
她手指停了一下，卻沒有抬頭。
我看着她，聲音有些發緊。
“你愛我嗎？”
她終於抬起眼。
那一瞬間，我竟然有點緊張。
我想，只要她說一句愛，只要一句，哪怕她聲音很輕，哪怕她表情還是冷的，我都可以當以前那些事沒有發生過。
可她只是看着我，臉色比剛纔更差。
“你怎麼又問這個？”
我手指一點點攥緊。
“因爲我想知道。”
她垂下眼。
“別鬧。”
又是這兩個字。
我從小到大聽過太多次。
我想要她抱抱我，她說別鬧。
我想讓她陪我過生日，她說別鬧。
我喝下毒酒，醒來以後想要一句關心，她還是說別鬧。
爸爸從樓梯上下來，正好聽見這句。
他臉色立刻沉了，把我拉到身後。
“我早就說過，別去問她。”
“她要是會愛你，你至於從小哭着睡？”
我媽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爸爸冷笑。
“你現在裝甚麼可憐？”
“孩子發燒的時候，你在玩遊戲。孩子家長會拿獎的時候，你也在玩遊戲。她訂婚宴差點出事，你還是在玩遊戲。”
“你除了那破手機，還管過她甚麼？”
我媽低着頭，披肩鬆鬆垮垮地搭在身上。
我這才發現，她瘦得好像一張紙片。
可她沒有反駁。
我忽然更難受了。
我寧願她反駁。哪怕她說一句“不是這樣的”，我也能抓住那一點點解釋繼續騙自己。
可她沒有。
她像默認了自己就是這樣一個冷血的母親。
爸爸摸了摸我的頭，聲音放軟。
“寶寶，別問她了。”
“爸爸愛你。”
“你想要甚麼，爸爸都給你。”
我抬頭看他。
“那如果我想要媽媽呢？”
爸爸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說：
“她不值得。”
這句話落下時，我看見我媽的臉又白了一點。
第二次去找她，是下午。
她在書房，窗簾拉了一半，屋子裏很暗。
我推門進去時，她正彎着腰咳嗽，咳得很輕，像怕被人聽見。
看見我，她立刻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我站在門口。
“你身體不舒服？”
她說：“沒事。”
“你臉色很差。”
她皺了皺眉。
“出去。”
我笑了。
“你看，你永遠都是這樣。”
“我問你愛不愛我，你讓我別鬧。我問你身體怎麼了，你讓我出去。”
“媽，我到底哪裏讓你這麼討厭？”
她閉了閉眼。
“你很好。”
“那你爲甚麼不能抱我？”
空氣一下安靜。
門外傳來傭人的腳步聲，又很快停住。
這個家裏所有人都知道，我甚麼都有，就是沒有媽媽。
晚上，我第三次去找她。
她坐在客廳角落，燈沒開，手機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臉。
那張臉比白天更蒼白。
可她看見我時，第一反應還是把手機往身後藏。
那一刻，我心裏最後一點委屈，全變成了怒火。
我拿出那部陌生手機，點開遊戲界面，遞到她面前。
左邊是灰色的：
【母親親密度：0】
右邊是刺眼的：
【母愛值：100】
“媽。”
我盯着她。
“你告訴我。”
“這到底是甚麼意思？”
她看清屏幕的一瞬間，整個人僵住。
下一秒，她猛地站起來，臉上第一次露出慌亂。
“誰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