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長安城裏人人聞風喪膽的霸王花。
京中世家子弟個個避我如蛇蠍,嫌我跋扈蠻橫,沒人願意娶我。
唯獨太子裴言澈,頂着滿朝非議,許了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們風雨同舟,歷經亂世,攜手登位帝后。
即使我因屢次滑胎,被天下人唾罵不配爲後,他都始終堅定不移地站在我這邊。
生命的盡頭,他抱着我輕聲許諾:
「若有來生,我們要做一對尋常夫妻。」
我在他懷裏,死而無憾。
再睜眼,回到十六歲定親這天。
可他卻當衆毀了我們的婚約,另覓他人。
轉頭,看向僵住的我時,他神色平淡無波:
「你性子頑劣,便入東宮做個良娣吧。」
最後一縷琴音落下,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在座的世家權貴個個神色閃躲。
所有人心裏都透亮。
皇后娘娘讓我撫琴助興,是想順勢爲我敲定婚事。
可我沈令儀的悍婦名頭早已名聲在外。
各家都唯恐被亂點鴛鴦譜,故而誰都不敢接話。
我端坐在殿前,挺直了背脊。
並不在意那些人的反應。
因爲我知道,娘娘爲我選定的夫君,不是尋常的世家子弟。
而是當朝最尊貴無雙的太子,裴言澈。
前世的我,初得知娘娘這個想法時,心底還有一絲不情願。
覺得裴言澈的性子太過寡淡無趣,一板一眼,和我不夠契合。
但眼下不一樣。
我是重生回來的。
我和他實實在在做過一世夫妻,相伴一生,情意綿長。
自然也就擯棄了前世初時那一絲彆扭。
果不其然。
娘娘開口打破了沉默:
「本宮瞧着令儀這曲子彈得甚是動聽,諸位意下如何?」
聞言,我的目光不自覺偏向娘娘身側的裴言澈。
上一世,素來清冷寡言的他,就是在這時首當其衝地站起身。
將我從頭誇到尾,當衆給足了我顏面。
娘娘順勢爲我們求得賜婚,皆大歡喜。
宮宴散場後,他特意攔住我去路。
修長的身影立於月下,眉眼在月光的映襯下盡顯柔和:
「沈令儀,孤以這輪明月起誓,此生定當尊你敬你,唯你一人共赴白頭。若負此諾,便叫我青史無名。」
我看着他一本正經的模樣,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輕聲嗔他:
「呆子。」
前世種種還在眼前。
此刻,他一身緋紅的太子制服,儀容更甚往昔。
卻沒有起身,而是微微蹙起眉:
「琴藝尚可,但選曲不妥。」
「難登大雅之堂。」
我嘴角剛漾起的笑意猛地一僵。
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幾乎以爲自己在做夢。
可沒等我消化完這份錯愕,裴言澈已經起身,對着上座的帝王朗聲開口:
「值此中秋佳節,花好月圓之夜,兒臣想斗膽討個恩典。」
「兒臣想求娶市舶司提舉之女秦相宜爲妻,自此舉案齊眉,相敬如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