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正如那位姐妹所言。
我臥病期間,身爲罪魁禍首的蕭序一次也未曾登門。
聽聞是因嘉寧郡主在春獵時染了風寒,入夜高熱不退,噩夢糾纏。
唯有蕭序徹夜守在榻前,才能勉強安穩。
二姐姐向我說起此事,忍不住牢騷:「這也行?!難道他蕭世子是夢貘轉世,離了他,郡主連覺都睡不成了?」
我怔怔搖頭。
當初我與蕭序因定親頻繁往來。
每回相會遊樂,席間必然少不了嘉寧的身影。
她會親熱地挽過我的手臂,順勢插在我和蕭序之間。
然後仗義一笑:「我和阿序自幼相識,他那點兒毛病我最清楚。你放心,有我看着,絕不讓這小子欺負了你!」
起初蕭序還嫌她多餘,勸她別來攪擾。
可幾次過後,他便只是無奈攤手:「罷了,誰讓你天生就是這副愛操心的性子。等日後我與玉娘成婚,看你還怎麼來管閒事。」
我心中雖有些不是滋味,可見他興致頗好,也不想當面掃興。
事後尋到機會提起。
他卻渾不在意道:「嘉寧與我隨意慣了,她也是一片好心,並無旁的心思。你若當真這般在意,回頭我說說她總成了吧?」
他與嘉寧相識多年,替她分辨幾句原屬常情。
我雖明白這個道理,可越是見他如此,心裏反倒越沒了底。
於是愈發頻繁地去找他。
連陸家舅舅都嗔怪我失了女兒家的矜持。
後來遊湖時遇到嘉寧,她主動邀我同乘一舟。
行至湖心,她才幽幽開口:「阿序都同我說了,沒想到言姑娘居然這樣看我......原來是我自作多情。」
她眸中笑意收斂,脣角卻依舊彎着。
「聽聞你近來總是去找阿序,莫非是覺得本郡主威脅到你未婚妻的地位了?
「既如此,你也不用這般費力,我現在就幫你認清自己的位置吧。」
我察覺她話中有話,心頭警鐘大作。
果然,下一刻,她便猛地仰身倒入水中。
還順勢將我扯了下去。
水花四濺中,她邊掙扎邊喊:「阿序!救我!」
我猝不及防嗆了幾口湖水,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正對上岸邊蕭序那驟然褪色的臉。
嘉寧得意地瞥我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看他會選誰?
她應該是瘋了。
幸好我尚通水性,索性不理會她,自己鳧水上岸。
幾日後,蕭序一臉凝重地來找我。
說嘉寧落水後一直昏迷不醒。
她自小體弱,我不該因爭風喫醋便將她拉入湖中,只爲試探他的心意。
我正要解釋,蕭序卻抬手打斷:
「那日你們一同落水,我分明與嘉寧相識更久,情分更深,可我最先遊向的人......卻是你。」
他聲音艱澀,神情痛苦:「所以她後來纔不再掙扎......」
像是再度回憶起嘉寧絕望沒入水中的光景,蕭序懊悔不已。
他咬着脣瓣低聲呢喃:「明明我從小就答應過她,絕不會讓她輸的。」
蕭序自說自話般向我傾倒一通,不容我半句辯解便轉身離去。
之後一改先前的溫和態度。
待我日漸冷淡不說,有時更是嚴苛到近乎故意刁難的地步。
他說,若我無法忍受,那成婚前便別再見面了。
但我卻想——
既然待我不好,那不如就別成婚了。
原本我是打算,春獵那日趁陛下興致正高,若能一舉奪魁,便可藉着討賞的由頭請求退婚。
可誰知竟出了這等岔子。
事後舅舅對蕭序已頗爲不滿。
若我將蕭序故意害我落馬一事全盤托出,想必便是頂着得罪崇安侯的壓力,舅舅也會去替我爭一爭吧。
可這樣一來,陸家今後又要如何自處呢?
更別說家中還有三位姐妹待字閨中,兩個哥哥也即將入仕。
我的思緒已不知飄去了何處。
二姐姐本欲再和我痛罵蕭序幾個來回,見我始終心不在焉,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我的額頭:
「你呀,怎麼自打醒來後就變得呆頭呆腦的?往日一聊起蕭序就口若懸河,如今連聽說他去陪郡主了,竟也不見你動氣——」
說到此處,她忽然神色古怪:
「而且明明是蕭序傷了你,你竟半點要找他算賬的意思都沒有,甚至都沒提起過他......」
面對二姐姐越發狐疑的目光。
我忽然靈機一動。
尷尬地撓了撓臉,猶豫問道:
「其實,我從昨日就想問了——
「你們說的這位蕭序,究竟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