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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座位上,整個人像被浸在冰水裏。
許知夏死了。
她真的死了。
我明明有機會救她。
只要我剛纔把試卷交給她,哪怕被判作弊,至少她不會死。
可我沒有。
我怕影響自己的高考。
我怕承擔後果。
我用十秒鐘,親眼看着她死在我面前。
我的手一直在抖。
英語試卷上還有一點沒擦乾淨的血跡,混在印刷體的字母之間,像一團暈開的紅墨。
我不敢再看。
就在這時,答題卡背面又開始滲字。
【三十秒內,走到最後一排,打左側男生一巴掌。否則,他會死。】
我猛地抬頭。
最後一排左側坐着的人叫周驍。
他是我們學校出了名的問題學生。
高一時就打過架,高二被處分過,高三也經常翹課。
我跟他沒甚麼交集。
唯一一次說話,是他在廁所門口堵住我,問我借兩百塊錢。
我不借,他就拍着我的臉說:
「年級前幾你追不上,膽子倒是挺小。」
他說的就是許知夏。
那次之後,我見到他都繞着走。
可現在,這張答題卡讓我去打他。
三十秒。
我看着周驍。
他正趴在桌子上寫作文,看起來一點異樣都沒有。
我想起許知夏脖子上的碎玻璃。
想起她瞪大的眼睛。
這一次,我不敢賭了。
我猛地站起身。
講臺上的男監考老師立刻看向我:
「這位考生,你幹甚麼?」
我沒有回答。
我快步走到最後一排。
周驍抬起頭,不耐煩地看我:
「林序,你有病?」
我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
在安靜的考場裏格外響。
周驍愣了一秒。
下一秒,他暴怒起身,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你他媽找死?」
他拳頭已經抬起來。
我下意識閉上眼。
可拳頭沒有落下來。
身後忽然傳來「轟」的一聲巨響。
我和周驍同時回頭。
他剛纔坐的位置,地面塌了。
不是椅子壞了。
是整塊地板塌出了一個黑洞。
洞裏深不見底,隱約能聽到水滴落下的聲音。
如果周驍剛纔還坐在那裏,現在已經掉下去了。
周驍的臉一下白了。
他鬆開我的衣領,愣愣看着那個洞,又看向我。
「你救了我?」
我說不出話。
周驍顯然也發現了異常。
因爲這麼大的動靜,考場裏其他人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他們低頭寫題,表情麻木。
前門的男監考老師也像沒聽見。
只有後門那個女監考老師,慢慢朝我們走過來。
她臉上掛着溫和的笑。
「這位同學,發生甚麼事了?」
周驍像看到救星一樣,立刻指着地上的洞:
「老師!這地塌了!你看不見嗎?」
我剛要阻止,答題卡突然從我的手裏滑出來。
它落在地上,背面朝上。
上面浮出一行新規則:
【所有監考老師都佩戴監考證。】
【證件照爲本人,可以交談。】
【證件照爲空白,千萬不要讓她知道你看見了她。】
我猛地看向女監考老師胸前。
她確實掛着監考證。
可是照片欄裏,空空蕩蕩。
一片慘白。
沒有照片。
周驍已經指着洞繼續說:
「老師,你快看看啊,這裏這麼大一個洞!」
女監考老師臉上的笑慢慢擴大。
她輕聲說:
「原來你看見了。」
周驍一愣。
「看見甚麼?」
女老師走到他面前,低下頭。
她的脖子似乎比正常人長了一點。
臉上的笑也越來越僵硬。
「考試期間,考生不該看見和考試無關的東西。」
周驍退了一步。
「你甚麼意思?」
女老師抬起手,輕輕按住周驍的頭。
她的五指細長,指甲卻黑得發亮。
下一秒,周驍的腦袋像被甚麼東西硬生生揉碎。
沒有血噴出來。
他的頭一點點塌陷,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周驍的身體抽搐了幾下,倒在地上。
我站在旁邊,渾身僵硬。
灰衣工作人員又出現了。
他們把周驍拖走。
另一個人搬來一張新的桌椅,蓋住那個地洞。
女監考老師轉過頭,看向我。
「這位同學。」
她笑着問:
「你剛纔,也看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