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們離婚吧
父母的葬禮上，許舒然發現丈夫出軌了自己的妹妹。
她站在走廊，聽到房間裏傳來周述安壓抑的喘息：“她爸媽終於死了，以後這個家就是我說了算了，這麼多年了，總是不用裝了。”
裝？
許舒然的血液瞬間凝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我當初娶她，就是因爲知道他爸是廠書記故意接近她的，那時候我家形勢緊張，成分問題就過不了關，只有靠她家，我才能順利去部隊，可笑的是，她竟然以爲我是真的愛她。”
木牀發出不堪負重的吱呀聲，混着衣物摩擦的窸窣。
“那現在呢？”蘇青青呻吟着：“姨姨他們這一走，姐姐可就真的無依無靠了，姐夫......你不心疼嗎？”
“心疼？我愛的一直都是你，再說了......”
周述安嗤笑：“無依無靠纔好，她性子軟，又重感情，如今父母都不在了，靠的不就只有我了嗎？”
“這些年其實我就在南城，但是我就是故意不回家，告訴她我一直在邊關工作，這樣呢，她就覺得是自己不夠好，留不住丈夫，你都不知道她對我有多死心塌地。”
這話就像是刀子一樣捅進心窩，疼的許舒然臉都白了。
所以，周述安從一開始接近她就是帶着目的。
所以他結婚第二天就說組織把他調到了邊關也是假的，就是爲了去照顧自己的另一個家庭？
“那咱兒子呢？”蘇青青聲音低下去：“總不能一直叫你表姨夫吧？”
“再等等。”
周述安說：“只要我評級下來，我就和她離婚，帶着咱兒子好好生活......”
許舒然踉蹌着後退，再也聽不下去，轉身就跑。
跑着跑着，就回到了靈堂，黑白遺像裏，父母看着她，目光溫和。
她再忍不住，滑坐在地上，手顫抖着捂住臉，淚水從指縫間不斷滲出。
她父親是機械廠的黨委書記，老革命，一輩子兩袖清風，母親是省優秀教育工作者，市人大代表，桃李滿天下。
這樣一對父母在得知周述安的存在時，死活不同意她嫁進去，覺得周述安家裏是做生意的，關係複雜。
是許舒然信誓旦旦的說：“爸，媽，他對我很好，真的很好。”
怎麼好起來的呢？
六年前，她剛從省城師範畢業，作爲優秀畢業生，分配回縣一中當語文老師，那年的勞動節，學校組織老師去軍區授課。
散場時，他忽然在門口叫住她，目光灼灼：“蘇老師，你的筆記本落下了。”
那時候陽光正好，她看着他俊逸的臉，也羞得紅了耳根。
後來，他就開始追求她，經常來學校聽她講課。
結婚前夜，他喝的酩酊大醉，在軍區裏高高在上的副營長握着她的手，哭的像個孩子。
他說：“舒然，我這輩子沒別的本事，但我會對你好，一定會對你好的。”
可結婚第二天，他就說領導把他調到邊區去了。
她生日的時候，她希望他回來陪她。
她父母出院的時候，她也求他回來主持大局。
她因爲地震被砸傷上了手術檯時，她求他回來看看她。
可是每一次，他都說自己工作忙。
許舒然信了。
可如今她才知道，原來所有的忙，都是在陪另一個女人。
原來她一說想要孩子他就拒絕，不是因爲別的，而是因爲他早就有了孩子了，都快兩歲了。
喊她姨夫，喊她小姨。
他這三年明明離她這麼近，可她卻像個傻子一樣，爲他辭掉工作，爲他照顧公婆......
靈堂裏的香燭味燻得人心都發酸了。
心臟那塊位置像是被挖空了，嗖嗖的冒着冷氣。
原來從一開始，就都是假的。
原來從他們見面第一天開始，他就已經開始算計她了......
不知過了多久，許舒然才強撐着站起身，像是行屍走肉一般回到家屬院。
在沙發上一坐就是整整一下午。
黃昏，周述安回來了。
男人身高腿長，一身筆挺的軍裝，手裏拎着一個網兜，裏面裝着蘋果，還有一盒印着外文字母的餅乾。
“舒然。”
周述安看着他，語氣溫和：“剛纔區裏有個緊急會議就沒和你一起回來，結束後我趕緊去供銷社排了隊，想着你這兩天都沒好好喫東西。”
他把東西放在桌上，低頭看她。
“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他伸手想摸她的額頭，她偏頭躲開了。
周述安愣了一下，坐在她身邊，緊蹙的眉心裏滿是心疼。
“是不是沒休息好？晚上我陪你守靈，別太難過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距離很近，近的許舒然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花膏的味道。
是蘇青青慣用的那一款。
許舒然覺得胃裏翻江倒海的噁心。
“以後就剩下我們倆了。”
周述安伸手覆上她放在膝頭的手，輕輕撫摸。
“別怕，有我在呢，爸媽不在了，我會照顧你，一輩子對你好。”
一輩子對你好。
同樣的話，六年前他說過。
現在聽來，每個字都像是刀狠狠的剮着她的心。
蘇晚抬起頭看他。
周述安有一張很能騙人的臉。
端正，斯文，眼角有細細的笑紋，看人時目光專注，顯得真誠。
此刻他眼神裏滿是擔憂和疼惜，怎麼看，都不像是演的。
可他越是這樣，許舒然的心就越脹得發疼。
“對了。”
周述安像是忽然想到了甚麼，嘆了口氣。
“我記得你表妹和你關係不錯，她也是個苦命人，妹夫去世的早，她一個人帶着孩子住在城南那個小屋裏，挺不容易的。”
他神情自然。
“不如，讓她搬過來住吧，咱們家還有間空房，正好爸媽剛走，心裏肯定空落落的，讓她住進來，你們姐妹之間，也有個照應。”
許舒然指尖顫了顫，渾身冰冷。
這一刻，她只覺得可笑。
他瞞着她在外面生兒育女，和別人組建新的家庭，如今竟然還要明目張膽的把人帶到家裏來住？
爲甚麼，爲了方便他們日夜廝守，爲了讓她這個正牌妻子親自伺候他們一家三口？
可她卻沒有拆穿他，只是諷刺一笑。
“好，都聽你的。”
無所謂了。
反正她也不打算和他過了。
“舒然，你總是這麼善良。”
周述安鬆了口氣 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那明天就去幫晴晴收拾東西，以後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一家人。
他和蘇青青，他們的孩子，纔是一家人。
而她許舒然只是個用來粉飾門面的擺設，一個好拿捏的傻瓜。
“餓了吧，我去給你做喫的。”
周述安起身就要去廚房。
“周述安。”
許舒然坐在沙發上，喊他全名。
周述安回頭：“怎麼了？”
許舒然看着他，漂亮的脣裏吐出一句。
“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