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離婚

周述安愣了一霎,隨即嘴角彎起:“舒然,這話可不敢亂說。”

“我沒亂說。”許舒然看着他:“周述安,這婚,我離定了。”

周述安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他走過來,高大的身影擋住了稀薄的光,影子沉沉地壓在許舒然身上。

“就爲了青青要住過來這事兒?”

壓垮一段婚姻的,怎麼可能就這一件事呢。

可許舒然卻扯了扯脣:“對,就是因爲這個。”

周述安眉目有些發沉。

這是許舒然第一次和他提離婚,心頭沒來由地一跳,像是腳下踩空了一階。

但他很快穩住了心神。

不會的,許舒然離不開他。

她一個沒了爹孃的女人,工作也辭了,靠着他的津貼過活,離了他,她能去哪兒?

這不過是一時的氣話,爹孃新喪,心裏頭難受,又聽說表妹要來,覺得原本只屬於她的家被外人分了去,鬧點脾氣罷了。

女人嘛,哄哄就好。

想到這裏,周述安氣兒又順了,神色柔和下來。

“好了,我知道你這幾天熬得厲害,正因爲這樣我才叫青青來陪你呀,你放心,等明天他們娘倆來了,你要是覺得不舒服,我隨時叫他們走。”

說完,他拍了拍許舒然的手,像是敲定了這件事,轉身去了廚房。

許舒然看着他的背影,指甲深深的嵌進肉裏。

知道真相後,她一刻也不想再對着那張臉。

可怎麼離?

周述安是軍人,組織上管得嚴,沒個過硬的說法,這婚就離不成。

讓周述安點頭就不可能了,他還指着這段婚姻給他評級往上走呢。

兩者都行不通,硬剛就更不可能了,周家在這裏的勢力這麼大,而她就是個無父無母的家庭主婦......

除非她能抓住他的把柄強制離婚,以及和他撕破臉後獨自和周家抗衡的資本。

想到這裏,許舒然眼神一點點冷下來,轉身回到臥室寫同意調任的報告。

之前省教育廳人事處的領導親自來縣裏考察時,聽了她的公開課,之後專門找她談過話。

說想借調她去省裏當老師,那可是省重點啊,只要水平夠硬,將來說不定將來還能到機關工作。

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機會,可週述按卻說:“爸媽身體不好,需要照顧,你走了,這個家怎麼辦?更何況你一個女人去省城闖蕩多不容易啊。”

於是她放棄了。

現在想來,他哪裏是捨不得她辛苦,不過是捨不得她這個免費的保姆,捨不得她父母這條最後的人脈關係罷了。

許舒然手抖的厲害,卻堅定的落筆。

既然已經看清真相,那她就會離開這裏,去省城重新開始自己的事業。

只是,調令申請遞交上去,加上審覈評議的時間最少需要半個月。

而且她已經脫離教學工作三年,與社會也進乎脫節,省重點那邊是否還會接受她的申請,還是個未知數。

不過,這已經是她打算和周述安魚死網破後,最後的退路了。

她把申請疊好交給了郵差,緩緩鬆了口氣。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收集證據,等待調令,然後徹底離開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

第二天一早,許舒然剛醒就聽到外面蘇青青的聲音。

“姐夫,真是麻煩你了,還特意騎車去接我們。”

“跟我還客氣甚麼。”

門簾一挑,蘇青青領着個約莫兩歲的男娃走了進來。

她梳着兩條油光水滑的麻花辮,辮梢繫着紅頭繩。

看見許舒然,眼圈立刻就紅了:“姐......你最近怎麼樣啊。”

許舒然沒理她,目光直直落在她手裏牽着的孩子身上。

虎頭虎腦,穿着藍布褂子,眼睛大,鼻樑挺,和周述安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以前她怎麼就沒瞧出來呢。

“姐?”蘇青青見她不言語,連忙拽了拽孩子胳膊:“快,圓圓,叫姨媽。”

小男孩眨了眨眼:“姨媽。”

許舒然扯了扯嘴角,算是應了。

“舒然,青青他們趕了一早上路,指定餓了。”

周述安把手裏的包袱放下:“你去下點掛麪吧,臥兩個雞蛋,青青喫不慣香菜別忘了,辣子也少放,她胃薄。”

許舒然想笑,卻發現笑不出來。

她和周述安在一起這麼久,他連她對花生過敏都沒記住,可對蘇青青胃不好,不喫香菜,卻記得一清二楚。

如今看來,愛與不愛還真明顯。

心口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塊,冷風颼颼地往裏灌。

“你對我這妹子倒是上心得緊。”她頓了頓,打趣:“不知道的,還當她是這屋裏的女主人呢。”

周述安臉色變了變。

“舒然,你這話甚麼意思?”

“就這意思。”許舒然站起來:“既然你這麼清楚她的喜好,那這碗麪,合該你自己去煮,我做的,怕是入不了她的口。”

周述安噎住了。

他沒料到許舒然會這樣頂回來。

從前他說東她絕不往西,哪會這樣句句帶刺?

蘇青青忙不迭地打圓場:“姐,你別生姐夫的氣,姐夫也是好心,我自己去做點就成,哪能勞煩你們......”

“不勞煩。”許舒然截斷她的話:“你姐夫這麼疼你,爲你煮碗麪,是該當的。”

“舒然!”

周述安聲音沉了下來:“青青是客,也是你妹子,她剛來,你就這麼夾槍帶棒的?”

許舒然笑了,眼眶有些發熱:“我怎麼待她了?我讓她住進我爸媽給我留下的屋裏,我還沒說啥你倒先心疼上了,你這麼心疼她,咋不乾脆娶了她?”

周述安臉色變化莫測。

總覺得今天許舒然話裏有話。

難道......她知道了?

這個念頭倏地竄過脊背,但很快被他摁死了。

不可能。

他的事捂得嚴嚴實實,許舒然一個成日圈在家屬院裏的女人,上哪知道去?

估摸着,就是心裏頭太苦了。

爹孃一走,靠山沒了,又覺着表妹要來佔她的窩,兩下里一夾,有些失態也尋常。

他嘴脣動了動,正要說甚麼,裏屋突然傳來“啪嚓”一聲。

許舒然臉色一變,一把掀開簾子衝了進去。

只見母親的棗紅色骨灰盒翻在地上,裏面的骨灰撒了一半。

圓圓在那灰白色粉末上又蹦又踩,嘴裏歡快地嚷着:

“踩雪嘍,踩雪嘍,白白的雪!”

許舒然腦子裏“轟”地一聲,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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