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救你一命,你卻說我是流氓?
“林燁,你再不去找女人,你會死的!”
這是師孃在他下山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林燁當時覺得好笑。現在他笑不出來了。
九月的江城,熱得人渾身冒油。他揹着一個破帆布包走在商業街上,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他是真的快死了。
胸口裏面那股冰冷的東西又開始翻騰了。像一條冰蛇在五臟六腑裏鑽來鑽去,鑽到哪裏,哪裏就疼得他想死。
冷汗浸透了T恤,後背黏糊糊的貼在皮膚上。
他從帆布包夾層裏摸出一根金針,趁路人不注意,快速扎進了鎖骨下方的穴位。
疼痛減輕了一點。但也就一點。
師父和師孃都說過,他體內的怪病太兇,金針只能暫時壓制。
唯一活命的辦法,就是找到一個身具先天極品氣運的女人,待在她身邊,借她的氣運鎮壓體內的厄運。
而且,師孃原話比這直白多了:“說白了就是讓你去找個女人貼着過日子!最好是那種漂亮的、有錢的、氣運旺的!找到了就賴着別走!”
所以他千里迢迢跑到了江城。豪門雲集的地方,遇到氣運極品女的概率最大。
就在這個時候,他感覺到了甚麼。
前方大概一百米的位置,有一股極其溫暖的氣息。濃郁純淨。
他體內翻騰的冰冷黑氣感受到這股氣息之後,竟然微微安分了一些。
就是那個方向。
林燁加快了腳步。
走到商業街拐角的時候,他看到了那股氣息的來源。
街對面,一棟正在施工的爛尾樓前,停着一輛黑色的大型保姆車。車窗用深色貼膜遮得嚴嚴實實,旁邊站着一個穿西裝的司機在抽菸。
那道氣息,就是從那輛車裏傳出來的。
濃郁到了極致。
紫金色的貴氣和純白色的清氣交織在一起,幾乎是他這輩子見過品質最高的先天氣運。
林燁心跳加速。
找到了。
但緊接着,他看到了另一樣東西。
他的視線掠過保姆車,落在旁邊那棟爛尾樓上。
樓的表面看不出甚麼問題。腳手架還搭着,施工圍擋上寫着“城建項目”。
但在他的感知裏,這棟樓的“氣”已經散了。
地基處瀰漫着一團渾濁的、不斷膨脹的死氣。地基死氣已經徹底中空,大廈將傾。
他從小在山上受訓,師父教過他:地氣崩散,建築必塌,三分鐘內。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輛保姆車的位置。
正好在倒塌範圍之內。
林燁臉色一變。
車裏的那個人如果不走,三分鐘之後就是一具屍體。
他甚麼都顧不上了。
體內的厄運還在發作,整個人頭重腳輕,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咬着牙衝過了馬路,繞過司機,一步衝到保姆車側面。
“快開門!裏面的人快出來!”
他拍車窗。用力拍。
沒有反應。
車門鎖着。
他又拍了兩下,依然沒有人應門。
時間不等人了。
林燁一把拉開保姆車的側滑門。
車門打開的瞬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車內後排座椅被放倒了,鋪着一塊深色的絨布。一個女人背對着他站在車廂裏,剛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正在解襯衫的扣子。
襯衫已經解開了大半。領口敞着,從一側的肩頭滑下來,堆在手肘彎處。
四目相對。
“你!”
林燁愣了不到半秒。
但也足夠他把眼前的畫面刻進腦子裏了。
“快跑!這樓要塌了!”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就往外拖。
“放開我!你這個變態!”
林清雪暴怒了。她一巴掌扇在了林燁的臉上。
啪!
聲音又脆又響。林燁的臉偏了四十五度,左臉頰瞬間紅了一大片。
但他沒有鬆手。
林清雪以爲自己遇到了瘋子。她用力甩手腕,用高跟鞋踩他的腳,拼命往後縮。
“流氓!你放不放手!我數三個數!”
“等你數到三我們倆都得死!”
林燁嗓子都喊劈了。他根本來不及解釋,也沒有力氣解釋。體內的厄運像一把鈍刀在攪他的五臟六腑,他每多撐一秒,身體就多崩潰一分。
但他不能停下來。
“你聽到沒有?這樓馬上要塌了!想活命就快走!”
他用盡了全身最後的力氣,拽着這個只穿了半截衣服的女人跨出車門。
林清雪被拖得踉踉蹌蹌,高跟鞋的跟折了一隻,差點摔在地上。他下意識地一拉,她整個人撞進了他的懷裏。
身體貼在一起的那個瞬間,他能感覺到她因只隔着一層蕾絲和半截襯衫而格外清晰的體溫。柔軟的、滾燙的。
但也只有那一瞬間。
林清雪像被電擊了一樣彈開,用空着的那隻手死命撈住自己敞開的襯衫領口,臉色鐵青,耳根卻燒紅了一片。
“你給我放手!保鏢!老張!”
司機這時才反應過來,菸頭掉在地上,整個人傻眼了。他看到一個陌生男人拽着自家女總裁從車裏跑出來,女總裁衣衫不整,臉上S意和羞意混雜在一起。
“放手!你信不信我讓人打斷你的腿!”林清雪用盡全力掙扎。
林燁不理她。
他拖着她跑了二十步。
二十五步。
三十步。
然後他的身體到了極限。
厄運的反噬疊加上體力的透支,讓他的五臟六腑像被人擰成了一團。眼前一黑,腿一軟。
他鬆開了林清雪的手腕。
然後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面朝下,砸在了滾燙的柏油馬路上。
一動不動了。
林清雪被鬆開的那一刻,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好幾步。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着,頭髮散亂了,臉頰漲得通紅。
她低頭看着地上這個男人。
氣得渾身發抖。
她按住自己敞開的襯衫領口,另一隻手拽過外套裹在身上,眼睛紅了一圈。
清雪集團的百億女總裁,從小到大被人捧在手心裏。追她的男人排隊能從江城排到京城。
但沒有一個人敢碰她一根手指頭。
今天,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陌生男人,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強行拉開她的車門,看到她在換衣服,甚至還看了她的身體,又扯着她的手不放,絲毫不講道理地硬拖着她從車裏出來。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冒犯過。
從來沒有。
噁心。
太噁心了。
“林總!林總您沒事吧?”
保鏢老張氣喘吁吁地從街角跑了回來。他剛纔去附近便利店買水了。
“把這個人送警察局。”林清雪的聲音冷得能凍死人。
老張彎下腰看了一眼地上的林燁。
“他好像暈過去了。嘴脣發紫,臉色不太對。”
“裝的。”林清雪咬着牙,“他知道自己暴露了,就開始裝死。少在我面前演戲。叫警察來,讓他去局子裏慢慢裝。”
老張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巨響,像一顆Z彈在耳邊炸開。
大地猛烈地顫抖了一下。
林清雪本能地蹲下身抱住了頭。
她抬起頭的時候,看到的畫面讓她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身後那棟爛尾樓,正在以慢動作一般的方式向她的保姆車方向傾斜、倒塌。
水泥塊、鋼筋、腳手架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
揚起的灰塵像一堵牆一樣撲過來,遮天蔽日。
保鏢老張第一時間撲過來護住了林清雪。
等灰塵漸漸散去。
林清雪從老張的臂彎裏探出頭來,看到了一幅永生難忘的畫面。
她那輛價值八百萬的保姆車,被大半棟樓的廢墟埋在了下面。車頂被壓得和地面齊平,變成了一塊扭曲的鐵餅。
三分鐘前,她還在那輛車裏換衣服。
如果不是這個男人闖進來把她拖出去......
她現在已經在那塊鐵餅裏面了。
林清雪渾身的血液好像凝固了。
她慢慢轉過頭,看着倒在地上的那個男人。
他還在昏迷。臉色蒼白,嘴脣發紫,一動不動。
剛纔扇他那一巴掌的紅印還在他的左臉上。
林清雪張了張嘴。
老張收起手機,看了看那輛已經變成廢鐵的保姆車,又看了看地上的年輕人,聲音有點幹:“林總,還報警嗎?”
林清雪沉默了整整十秒。
“報甚麼警!!”
她蹲下去,鬼使神差地伸手探了一下林燁的脖子。
有脈搏。很弱,但有在跳動。
她收回手,站起來裹緊了身上的外套。
“送我家去。”
“啊?”
“叫我的私人醫生團隊過來看看他。”
“可是林總......他剛纔不是冒犯了您......”
“我知道。”林清雪打斷了他,聲音冷得沒有任何起伏。
“但是,他是爲了救我的命!”
“現在先救人。”
保鏢和司機合力把林燁抬進了另一輛趕來的車裏。
林清雪坐在副駕駛上,一言不發。
窗外,消防車和救護車的警笛聲呼嘯而來。爛尾樓倒塌的現場已經被圍了起來。
她看着後視鏡裏昏迷在後座上的那個男人。穿着洗舊的T恤,帆布包上打着補丁,左臉還印着她的巴掌印。
他是怎麼知道樓會塌的?
他到底是甚麼人?
還有更重要的一個問題。
他到底看到了多少?
襯衫解開了大半。蕾絲肩帶滑下來了。他拽她出車的時候兩個人還撞在了一起......
林清雪的腦子裏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個畫面。他的手抓在她手腕上的觸感,他的胸膛撞上來那一瞬間的溫度。
然後她發現自己的心跳快了。
不是因爲害怕。
是因爲羞恥。
活了二十六年,從來沒有任何一個男人碰過她一根手指頭。今天這個穿破T恤的陌生人,不但闖進她的車裏看到了她最隱私的樣子,還抓着她的手一路狂奔,甚至把她撞進了懷裏。
想到這裏,林清雪的耳根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臉頰滾燙,像發高燒。
她猛地扭過頭,不再看後視鏡。
手指卻無意識地攥緊了外套的領口。
緊了又松,鬆了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