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你印堂發黑,活不過今晚

再有意識時,林燁是被一陣極其憋屈的尿意給憋醒的。

腦子還像是被灌了鉛一樣糊着,眼前的景物也帶着重影。身體的本能反應比殘留的理智更早一步甦醒。他從那張柔軟得有些過分的大牀上爬起來,光着腳踩在冰涼的實木地板上,搖搖晃晃地往外走去。

“這具凡人的軀殼,實在是太孱弱了......”

林燁在心底暗暗皺眉。想當年,他堂堂仙界掌管萬物興衰的氣運仙尊,揮手間星河倒轉,吐息間萬界生滅,何曾受過這種五穀輪迴之苦的憋屈?但天道浩劫降臨,爲了逆轉那必死的劫局,他不得不將絕大部分修爲自我封印,帶着一身堪稱滅世級別的恐怖厄運,神魂強行轉世到了這個靈氣枯竭的地球上。

今天下午,爲了把那個叫林清雪的女人從即將坍塌的邁巴赫裏強行拖出來,他強行動用了最後一絲未被封印的氣運之力,結果導致厄運寒氣輕微反噬,直接在馬路邊上暈死了過去。

“虎落平陽被犬欺,仙尊轉世被尿憋。”他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個地方放水。

別墅的走廊很暗,只有腳下微弱的地燈散發着幽藍色的光。這地方顯然不是他那個四面漏風的出租屋。他憑着直覺,迷迷糊糊地摸着牆壁往前走,推開了一扇門,裏面黑燈瞎火,而且鎖着。又推了一扇,依然是鎖着的。

直到第三扇門,門虛掩着,門縫裏透出一點暖黃色的燈光,裏面還隱隱傳出“嘩啦啦”的流水聲。

“終於找到了......”

林燁現在的腦子還處於嚴重的厄運反噬後遺症中,思考能力不足平時的一成。他想都沒想,直接推開門就走了進去。

眼睛都還沒完全睜利索,他的手已經本能地搭在了褲腰帶上,準備解開。

就在這時,一個帶着溫熱氤氳水汽的聲音,突然從前方白茫茫的水霧裏傳了出來,語氣裏還帶着一絲惡作劇得逞般的嬌俏與得意。

“姐?”

“我就知道你這大半夜的肯定會憋不住來上廁所!你先在那兒乖乖等着啊......”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林燁的手猛地停在了褲腰帶上,混沌的大腦彷彿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清醒了一半。

這不是那個冰山女總裁林清雪的聲音!

他這才意識到,面前那層厚厚的、霧濛濛的水汽後面,竟然還站着一個人。磨砂玻璃門後,一道曼妙模糊的影子正站在花灑底下,水流順着她嬌好的曲線沖刷而下。

還沒等林燁完全反應過來退出去,那道影子突然壓低了嗓子,似乎在努力憋着笑,發出了倒數的聲音。

“我數到三,我就出來嚇死你!一!二!”

這丫頭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甚至連“三”都沒數。

伴隨着“嘩啦”一聲推拉門被猛地推開的聲音,林語菡像一隻脫兔般從花灑下直接蹦了出來,雙手還張開成螃蟹一樣的姿勢,嘴裏發出一聲“嗷嗚”的幼稚怪叫,整個人就這麼赤條條地衝到了浴室的正門口。

然後,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面前站着的,根本不是她那個熟悉的高冷親姐。

而是一個她這輩子見都沒見過的陌生男人!

最致命的是,這個陌生男人的手,此刻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搭在褲腰帶上,彷彿下一秒就要做甚麼不可描述的事情。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人按下了絕對暫停鍵。

空氣中,只剩下花灑裏噴出的水流砸在地磚上那清脆的“嘩啦嘩啦”聲。

林語菡的腦子在這個瞬間飛速運轉了大約漫長的兩秒鐘。

第一秒,她還在拼命消化“面前這個人絕對不是我親姐”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實。

第二秒,她那遲鈍的神經終於連接上了身體的感知,意識到了一件足以讓她當場社會性死亡、更致命一百倍的事情:她現在渾身上下,連一根線的遮擋都沒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幾乎能掀翻整棟別墅屋頂的尖叫聲,如同超聲波武器一般,在狹小的浴室裏轟然炸裂開來。

林語菡整個人像是觸了高壓電一樣,猛地彈回了淋浴間裏,手忙腳亂、連滾帶爬地抓起掛在旁邊置物架上的浴巾,死命地往自己身上裹。但那條浴巾早就被她自己弄出的水花打溼了,又沉又滑,她越是着急越是裹不好,掙扎了半天才勉強把胸口和下面包住。

“你你你你你你是誰!!你怎麼會出現在我們家裏!!!變態!!大流氓!!!”

她死死地縮在淋浴間的最角落裏,浴巾被她攥得緊緊的,一張原本清純可愛的小臉此刻漲得通紅,眼眶裏淚珠子瘋狂打轉,聲音裏充滿了又氣又怕又羞的顫抖。

林燁這才從剛纔那突如其來的視覺衝擊中回過神來。

哪怕他前世貴爲仙界至尊,見過無數聖女仙子,但此刻面對這種突發狀況,依然感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尷尬。他不自覺地抬起手,捂住了眼睛,腳步迅速往後退去。

“抱歉,抱歉,這是個誤會......我只是單純地想找個廁所......”

“你閉嘴!不許看!給我滾出去!你趕緊滾出去啊!!!”

“我這就走,這就走......”

他轉過身,剛邁出半步準備奪門而出,一隻溼漉漉的塑料拖鞋帶着破空之聲從背後狠狠砸了過來,“啪”地一聲,精準無比地打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林燁沒有回頭計較。他加快腳步,像是一陣風一樣衝出了浴室,“砰”地一聲把門死死帶上。

背靠在走廊冰涼的牆壁上,林燁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看來老天爺是真的一刻也不想讓我消停啊......”

剛纔浴室裏爆發出的動靜實在是太大了,簡直堪比小型地震。

走廊的盡頭,立刻傳來了兩組急促的腳步聲。

一組是利落的高跟拖鞋聲。聲音冷冽、極富節奏感,每一步都像是在敲打人的心臟,帶着一股與生俱來的、生人勿近的強大壓迫感。

另一組則是拖沓的軟底拖鞋聲,吧嗒吧嗒的,帶着一股慵懶、漫不經心的味道。

林清雪第一個出現在了走廊的拐角處。

她顯然一直沒睡。身上換了一件寬大且保守的深灰色絲質家居服,一頭烏黑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

今天下午發生的那場突如其來的車禍,讓她到現在都心有餘悸,根本無法入眠。

腦子裏反反覆覆回放的,全都是那個陌生的男人不顧一切地拽着她的手腕,硬生生把她從變形的車廂裏拖出來的畫面,而就在他們跑出十幾秒後,背後那座爛尾樓的腳手架便轟然倒塌,將那輛邁巴赫砸成了鐵餅。

她的目光如同冷電般一掃,先是看到了站在浴室門口、臉上難掩尷尬之色的林燁,接着便聽到了浴室裏面林語菡那撕心裂肺的哭嚎聲。

她那雙好看的眉頭猛地擰在了一起,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死結。神情極度複雜,有難以遏制的惱怒,也有一絲極其微妙的無奈和戒備。

“你到底對她做了甚麼?”林清雪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發誓,我只是在找廁所。”林燁舉起雙手,以示清白。

“找廁所找到她正在洗澡的浴室裏了?這就是你的解釋?”

“因爲門沒有關,而且沒有開大燈。”

“就算是門沒關,你難道連基本的敲門都不會嗎?”

“......這確實是我的疏忽,我道歉。”林燁坦然承認,畢竟在這件事上他理虧。

林清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高聳的胸脯劇烈起伏了一下。她不再理會林燁,快步走到浴室門前,一把拉開門走了進去。

“姐姐!嗚嗚嗚......”林語菡看到林清雪出現的瞬間,就像是一隻受到了極大驚嚇的小貓終於找到了依靠,猛地撲了過來,死死抱住林清雪的腰,哇的一聲就嚎啕大哭了起來,“那個男的他看了我洗澡!他突然闖進來的!我那時候甚麼都沒穿啊!他全看到了!我不活了!”

因爲動作幅度太大,她身上那條裹得本來就不夠緊的浴巾突然向下滑落了一大截,露出一大片雪白細膩的肩頭和精緻的鎖骨。

她驚呼一聲,慌慌張張地又把浴巾抽回去死死裹緊,一雙眼睛紅得像兔子,氣得在原地直跺腳。

“我知道了。別怕,有姐在,沒事了。”林清雪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林語菡的後背,她的聲音依然冷靜得不帶一絲一毫的波動,彷彿泰山崩於前也能面不改色。

但是,當她安撫好妹妹,轉過頭再次看向站在門口的林燁時,那雙原本就清冷的眼睛,此刻已經變成了兩把鋒利的冰刀,恨不得在林燁身上戳出幾個透明窟窿。

“我最後問你一遍,你剛剛到底看到了沒有?”

這句話問出口的時候,林清雪的臉部表情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但她的語氣,已經冷得足以讓周圍的空氣凝結成冰。

今天下午,在車裏命懸一線的時候,她就被這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男人摟抱過,可以說身子已經被他看去了一大半。而現在,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連她最寶貝的親生妹妹也沒能逃過他的魔爪?一天之內,姐妹倆的清白竟然全都毀在同一個男人的手裏,這個極具衝擊力的認知,讓林清雪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頭疼欲裂。

林燁斜靠在浴室的門框上,雙手再次抬起做了一個標準的投降姿勢,語氣中帶着幾分無奈。

“我說實話?真沒來得及看清甚麼細節。就那麼一瞬間的事,她自己尖叫着就跳回淋浴間了。不過......”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

“不得不說,你妹妹的身材確實是挺有本錢的。”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甚至連浴室裏林語菡那震耳欲聾的哭聲,都因爲這句話而硬生生地卡住了一秒鐘。

緊接着,爆發出了一個比剛纔還要高出八十個分貝的超級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姐你聽見他說甚麼了嗎!你快去把那個大流氓的眼珠子給我活活挖出來!!!”

林清雪的太陽穴此刻不是突突直跳了,而是感覺有一把鐵錘在瘋狂地敲擊。

她深吸一口氣,死死攥緊了拳頭。如果現在站在她面前的是其他任何一個男人,她早就已經打電話叫小區的安保人員過來,把人像扔死狗一樣扔出去了。

但在她即將爆發的前一秒,心底卻有一個極其理智的聲音在瘋狂地提醒她:林清雪,你冷靜一點!眼前這個人,就在幾個小時之前,不顧他自己的死活,把你從死神的手裏搶了回來!

他爲了把你從那輛壓扁的車廂裏安全拖出來,自己卻因爲力竭(其實是厄運反噬)而暈死在了滾燙的柏油馬路上。

更何況,當時在車裏你誤以爲他是歹徒,還狠狠地扇了人家一巴掌,那個紅色的巴掌印,到現在還隱隱留在他那張蒼白的臉上。

想到這裏,林清雪將即將噴薄而出的怒火硬生生地壓回了胸腔裏。

就在這種劍拔弩張的僵持時刻,走廊的另一頭,第二個人終於慢吞吞地到了。

那是一個極其抓人眼球的女人。她頭上戴着一個昂貴的真絲遮光眼罩,身上披着一件純黑色的高檔絲綢睡袍,正慵懶地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張開紅脣打了一個毫無形象可言的呵欠。

那件絲綢睡袍穿得極其隨意,只在腰間鬆鬆垮垮地繫了一根細帶,因爲動作的幅度,敞開的領口從精緻的鎖骨一直延伸到了胸前那深邃的溝壑,空氣中隱隱約約飄過一股晚香玉身體乳的甜香,混合着某種只屬於成熟女人的慵懶且致命的味道。

她的身材和林清雪那種清冷骨感截然不同,是更加豐滿、更加惹火的S型曲線,配上她那股彷彿刻在骨子裏的嫵媚氣場,整個人就像是一團在暗夜裏靜靜燃燒的野火,能輕易點燃任何男人的視覺神經。

“大半夜的,你們姐妹倆在這兒吵甚麼呢,還讓不讓人睡美容覺了......”

她一邊抱怨着,一邊隨手摘下了頭上的眼罩。睜開眼的瞬間,她看到了正站在浴室門口、一臉平靜的林燁。

眼中的睏意在零點一秒內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雙勾魂奪魄的桃花眼立刻彎成了一個極具魅力的弧度。

“喲?家裏甚麼時候來了個大帥哥?”

蕭媚兒。華國娛樂圈如日中天的歌影雙棲頂流天后。

全網粉絲突破一億大關的女王級人物。同時,她也是這棟江景壹號別墅的另一位重量級合租室友。

她那雙明亮的眼睛裏閃爍着興奮的光芒,踩着拖鞋慢悠悠地走上前來,在林燁面前半米處停住,微微歪着頭,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那目光極其放肆,從他那張雖然蒼白但依然輪廓分明的臉往下緩慢滑動,略過他那看似單薄實則肌肉緊實的胸膛,落在窄瘦的腰側,最後,精準無比地停留在林燁那雙爲了證明清白而還搭在褲腰帶邊緣的手上。

“清雪,老實交代,你甚麼時候偷偷摸摸藏了個這麼極品的帥哥在家裏?平時看你一副清心寡慾的樣子,原來是好這口啊?”蕭媚兒的聲音嬌滴滴的,帶着明顯的調侃。

“你別胡說八道。不是我藏的。”林清雪的聲音冷冰冰地打斷了她,但隨即又恢復了那種極度剋制的平靜,“他今天下午因爲救我一命受了傷,我爲了報答他,帶他回客房暫住養傷的。結果呢?這位恩人剛醒過來,就直接闖進了我妹的浴室,把她看了個精光。”

“闖浴室?還看精光?”蕭媚兒聽到這話,眼睛不僅沒有閃避,反而變得更亮了。她的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和唯恐天下不亂的笑意,“哇塞,現在年輕人的劇本都這麼刺激的嗎?我都想找個編劇寫下來了。”

林語菡此時正躲在林清雪背後,從浴室裏探出一顆裹着浴巾的毛茸茸腦袋,眼眶紅紅的,嘴巴一撇,委屈得差點又掉眼淚。

“媚兒姐!你到底站哪邊的!你還笑我!他分明就是個趁火打劫的壞人!”

“哎喲小傻瓜,長得帥的壞人那不叫壞人,那叫花花公子,多少女人想被看還沒機會呢。”蕭媚兒伸出塗着紅色指甲油的修長手指,輕輕捏了一下林語菡那充滿膠原蛋白的臉蛋,笑得花枝亂顫。

林燁一直靜靜地站在原地,冷眼旁觀着眼前這一出三個女人一臺戲的鬧劇。

就在這時,他忽然開口了。

“好了,你們先別吵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奇特的是,剛纔還嘰嘰喳喳的走廊,在這句話之後瞬間安靜了下來。

因爲林燁的語氣完全變了。

之前那種因爲誤入浴室而產生的隨意和尷尬,在這一瞬間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平靜、深邃,帶着一種上位者般不容置疑的審視目光。

那種眼神,不再是看一個普通的女人,而是像一柄鋒利的手術刀,在透過林清雪那層完美的皮膚,解剖她隱藏在最深處的祕密。

這種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神,讓習慣了掌控全局的林清雪感到渾身極其不自在。

“你看甚麼?”她的語氣比剛纔更冷了幾分,眼神中多了一絲戒備。

“你最近這半個月以來,每到深夜凌晨交替的時候,是不是總會突然心口絞痛?”

林燁沒有理會她的敵意,平靜地丟出了一句話。

林清雪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是,她垂在身側、原本放鬆的手指,卻在這一瞬間,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緊了。

林燁沒有停頓,繼續用那種平淡得讓人髮指的語調說道:

“不僅僅是痛。你還會後背直冒冷汗,呼吸變得極其發緊。有的時候,你甚至會覺得有甚麼千斤重的東西死死地壓在你的胸口上,壓得你完全喘不過來氣,感覺下一秒就會窒息而死。”

林清雪的肩膀,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一下。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林燁的目光直逼她的雙眼,“你每天早上起牀整理牀鋪的時候,是不是總能在你的枕頭底下,掃出一些來歷不明的黑色毛髮?那些毛髮很粗糙,不屬於你,也不屬於這棟別墅裏的任何一個人,甚至,那根本就不是人的頭髮。”

這一句話出口,彷彿一道驚雷在林清雪的腦海中炸響!

她的瞳孔在極度震驚之下,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說的每一個字,全中!

這些詭異且可怕的症狀,她因爲害怕引起恐慌,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過。甚至連跟她最親近的妹妹林語菡,都完全被矇在鼓裏。她以爲只是自己工作壓力太大導致的神經衰弱,甚至還預約了明天去看心理醫生。

可是現在,一個僅僅在幾個小時前爲了救她而差點死在馬路上的陌生男人,怎麼可能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他不光能提前預知那棟大樓會坍塌,現在連她身體裏最隱祕的痛苦和那些見不得光的靈異現象,都一清二楚?!

“你......到底是甚麼人?”

林清雪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沙啞中帶着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她看向林燁的眼神裏,多了一層極度危險的味道。

“我是甚麼人,對現在的你來說一點都不重要......”林燁的語氣依然沒有任何波瀾,“重要的是......你現在的身上,沾着極其惡毒且不乾淨的東西。”

他的目光,緩緩向下移動,最終落到了林清雪纖細的右手腕上。

那裏,一串品相極佳的沉香木佛珠正安靜地戴着。在走廊燈光的照射下,木珠表面油亮發光,木紋清晰可見,散發着一股淡淡的、似乎能安神醒腦的香氣。

“你手腕上戴着的這串佛珠,是誰送給你的?”

“這是我二叔送的。”林清雪下意識地用左手護住了那串佛珠,“兩個月前我過生日時的禮物。這只是一串普通的法華寺開光佛珠,跟我的身體症狀有甚麼關係?”

“關係大了。如果你還想活命,現在,立刻把它摘下來扔掉。”

“憑甚麼?”林清雪的逆反心理被激了起來。這是長輩送的祈福禮物,憑甚麼這個陌生人一句話她就要扔掉?

“因爲這東西,就是想要你命的催命符。”

林燁的眼神徹底變了。之前那種屬於凡人的隨意和慵懶被瞬間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氣運仙尊那一種極其罕見的、視生命如草芥的凝重與威壓。

“你以爲那是檀香?愚蠢。你半夜心口絞痛、呼吸困難、枕頭下面出現來歷不明的黑色死人毛髮,全部都是因爲這串珠子。它裏面被高人下了極其陰毒的‘聚陰鎖魂陣’,每時每刻都在像抽水機一樣,瘋狂地聚攏周圍的陰煞之氣,然後毫無保留地灌進你的身體裏,吞噬你的生機!”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直刺林清雪的靈魂深處。

“你身上的煞氣,現在已經積累到臨界點了!最多還有三個小時,如果不把它摘掉並施法驅逐,我敢保證,你絕對活不過今晚的子時!”

“送你這串東西的人,根本就不是在祈福保佑你。他是嫌你死得不夠快,他是在拿你的命獻祭!”

走廊裏,瞬間安靜得如同死寂的墳墓。

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呼呼”聲。

林清雪如遭雷擊般站在原地,整個人一動不動。

她的臉色在短時間內並沒有發生太劇烈的變化。這麼多年在爾虞我詐的商場裏摸爬滾打,早已經鍛煉出了她哪怕內心翻江倒海、表面也能維持住冰山般冷靜的本能。

但是,她那隻緊緊攥着睡衣衣角的手,指尖因爲過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正在微微地發顫。

林語菡此時也已經穿好了衣服從浴室裏走了出來。她換上了一身保守的粉色長袖睡裙,頭髮還是溼漉漉的貼在臉頰上。她像一隻受驚的鵪鶉一樣靠在牆壁上,小心翼翼地聽着林燁說的每一個字。剛纔對林燁的滿腔怒氣和羞恥感,已經被這番關於“生死咒怨”的可怕言論給沖刷得一乾二淨。

一直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蕭媚兒,此刻也徹底收起了臉上的玩世不恭和魅惑笑容。她微微站直了身體,目光在林燁和林清雪之間來回遊移。

林燁沒有再說話,他的目光在這三個女人之間緩緩地掃過。

在常人無法察覺的維度裏,氣運天眼的視界已然悄無聲息地全面開啓。

三道截然不同、卻同樣耀眼到令人心驚的氣運光柱,清晰無比地映入了他的感知之中。

林清雪:她的頭頂盤旋着極其濃郁的紫金貴氣與純白如雪的清氣,那氣運磅礴如海,深不可測。這是天生的“先天道體”才具備的異象!但是,在那些神聖清正的白光之中,卻夾雜着一縷極其礙眼、令人心悸的純黑色煞氣。那股煞氣就像是一條寄生蟲,正在緩慢但堅定地吞噬着她的本源生命力。

蕭媚兒:她的身上,則是濃郁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的粉紅媚氣,與象徵着極高財富的紫金財氣相互纏繞。那種氣勢,濃烈到了極致,天生就是萬衆矚目的焦點。然而,林燁卻敏銳地發現,她那龐大財氣的邊緣部分,正在以一種不正常的極快速度向外流失,彷彿被戳破了一個大洞,氣運正在極速枯竭。

林語菡:相比於前兩者,她的氣運最純粹。純白色的清氣中只夾雜着一點象徵着正義與善良的淡金色正氣,潔白無瑕,不受任何污染。

三個身具此界頂級先天氣運的極品女子。

竟然不可思議地全部聚集在了這同一棟別墅、同一個屋檐下!

天底下絕對不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這裏的風水局,或者說是某種冥冥中的天道牽引,絕對大有文章。

“蕭小姐。”

林燁忽然轉移了視線,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蕭媚兒。

“嗯?”蕭媚兒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叫得愣了一下,挑了挑那好看的柳葉眉。

“你最近談好的那個頂級奢侈品的代言合同,應該在最後簽約的關頭出大問題了吧?”

蕭媚兒臉上剛剛勉強擠出的笑容,瞬間凝固住了。

“這還不算完。”林燁的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小錘子敲在蕭媚兒的心上,“你不止是丟了代言。你最近在片場拍戲是不是覺得越來越力不從心,完全找不到狀態?去錄音棚唱歌的時候,明明以前能輕鬆唱上去的高音,現在卻總是莫名其妙地破音?還有,你好不容易拉下臉面去談好的品牌戰略合作,是不是總會在即將落筆簽字的最後一步,被競爭對手用極其卑劣的手段截走?”

隨着林燁的這番話,蕭媚兒的臉色開始一點點地發生變化。

從最開始的玩味,到被戳穿心思的震驚,再到最後,演變成了一種她從未在任何高清鏡頭前、任何公衆場合展露過的極度惶恐與不安。

“到底是誰在搞鬼?!”

“是有人在暗中偷你的運氣。”林燁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按照你現在氣運流失的這個恐怖速度下去,我敢打包票,不出三天,你這六年在娛樂圈裏摸爬滾打才擁有的地位、財富、名聲,一切都會被徹底抽乾,你會被踩進泥潭裏,永不翻身。”

客廳裏的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點。

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兩個平日裏高高在上、在各自領域呼風喚雨的頂級美女,此刻卻同時被一個“幾個小時前還因爲體力不支而昏倒在大街上、穿得像個窮學生”的病號,一語點破了她們藏在心底最深處的致命祕密。

蕭媚兒臉上那層完美無瑕的商業微笑面具,徹底崩塌碎裂。她的紅脣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似乎想要反駁,但最終只是死死地咬住了嘴脣,硬撐着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林語菡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原本就大的眼睛此刻張成了O型,小腦袋像個撥浪鼓一樣在三個氣場全開的大人之間轉來轉去。剛纔在浴室裏的那點社死尷尬,早就被她忘到九霄雲外去了,現在這簡直比她看過的任何一部懸疑劇都要刺激!

林清雪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她低着頭,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串散發着幽香的沉香木佛珠。腦海裏迴響着的,全是林燁剛纔說過的那些字眼——“吞噬生機”、“活不過今晚”、“催命符”。

足足過了一分鐘。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果斷決定。

她沒有絲毫的猶豫,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右手腕上的佛珠,用力一扯!

“啪嗒!”

堅韌的串珠線應聲崩斷!

十八顆散發着昂貴氣息的沉香木珠子,瞬間失去了束縛,在大理石地面上四處彈跳、滾動,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你今晚,留下來。”

林清雪抬起頭,那雙原本冷若冰霜的眼睛裏,此刻充滿了極其複雜的深意。

有冷酷,但不僅僅是冷酷。今天下午這個男人冒着生命危險把她從死神手裏拽了回來,現在又一針見血地說出了她那折磨了她半個月的夢魘。這個看似普通的男人身上隱藏的祕密和手段,比她在商界遇到過的任何一個強敵都要深不可測。

“但是......”她的語氣猛地轉冷,帶着孤注一擲的狠辣,“如果到了明天早上太陽昇起的時候,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那就證明你在裝神弄鬼。我會讓你清楚地知道,在這個江城,騙我林清雪需要付出多麼慘痛的代價。”

看着林清雪那副如臨大敵卻又強裝鎮定的模樣,林燁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他輕輕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

“行。我等你。”

他轉過身,邁步朝之前休息的客房走去。在經過林清雪身邊的時候,他沒有停頓,只是微微側過頭,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淡淡地丟下了一句忠告:

“我好心勸你一句,爲了你的小命着想,今晚睡覺的時候,你臥室的房門最好別鎖。”

“我關不關門,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管!”林清雪咬着牙,像一隻豎起渾身尖刺的刺蝟。

“隨便你。反正疼的不是我。”

“砰。”

林燁推開客房的門,走了進去,然後隨手關上了房門,把三個心思各異的女人隔絕在了門外。

背靠在堅實的門板上,林燁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緩緩閉上眼睛,感受着空氣中那絲微不可察的氣機變化。

那串被暴力扯斷的佛珠裏,封印着最核心的陰煞之氣。從林清雪把它扯斷、脫離她身體庇護的那一刻起,那股壓抑已久的煞氣就已經像脫繮的野馬一樣,開始瘋狂地向外滲透、爆發了。

按照天道的運轉規律,今晚的凌晨一點到兩點之間,陰氣最重的時候,那股煞氣就會徹底失去控制,進行最後也是最兇猛的反噬。

到那個時候,林清雪體內的生機將面臨滅頂之災。

而那個時候,也就是他這個氣運仙尊,真正出手降妖除魔的時候。

同時,這也是他向這三個先天氣運女子展示實力、確立自己在這個家中最核心地位、並以此來換取她們長期用先天氣運幫自己鎮壓體內滅世厄運的唯一資本。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他喃喃自語了一句。

突然,他的肚子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抗議。他這纔想起來,從下午到現在,他連一口水都沒喝,更別提上廁所了。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客房裏自帶的那個豪華獨立衛生間,陷入了沉思。

“靠......早知道這屋裏有獨立衛生間,我剛纔跑出去湊甚麼熱鬧?”

夜,更深了。

牆上的復古掛鐘,指針無聲地劃過了凌晨兩點的刻度。

整棟豪華別墅安靜得彷彿陷入了沉睡,只剩下中央空調出風口傳來的微弱嗡嗡聲。

所有人都以爲這個充滿戲劇性的夜晚即將過去。

然而,就在下一秒。

“砰!!!”

一聲極其劇烈、沉悶的撞擊聲,如同炸雷一般,從二樓林清雪的主臥方向轟然炸開!

緊接着,是玻璃被甚麼重物瞬間擊碎的尖銳刺耳的聲響,玻璃渣嘩啦啦地碎了一地。

打破這死寂黑夜的,還有隨後從主臥裏傳來的、林語菡那撕心裂肺、帶着極度驚恐的尖叫聲!

“啊!!!姐姐!姐姐你怎麼了?!你醒醒啊姐姐!!!”

黑暗中,林燁猛地睜開了雙眼,那一刻,他的眼底閃過一絲金色的神芒。

“時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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