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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六十歲這年,住院做了個手術。
三萬八的手術費,大兒子說最近買房手緊。
二女兒說她婆家不讓管孃家的事。
小兒子直接沒接電話。
我在病牀上自己簽了手術同意書,護士看我手抖,幫我扶了一下筆。
她問我:「阿姨,你家屬呢?」
我說:「我沒有家屬。」
我養大了三個孩子,供出了兩個大學生,一個個送上了婚車。
大兒子婚房首付三十萬,我出的。
二女兒留學的學費,我擺了八年早餐攤攢的。
小兒子創業失敗欠債十二萬,我拿房子抵押還的。
結果現在三萬八的手術費,三個人湊不出來。
出院那天我沒通知任何人,自己打車回家。
路上經過公證處,我進去了。
我要把我這輩子的賬,算清楚。
「媽,告訴你個好消息,小芳懷二胎了!」
電話裏,大兒子陳磊的聲音透着喜氣。
我看着茶几上那張出院小結,腰上的刀口隱隱作痛。
手機一整天沒響過,我以爲他們忙。
「你甚麼時候過來啊?」
陳磊沒等我說話,自顧自往下安排。
「小芳孕吐厲害,大寶也沒人管,你趕緊收拾幾件衣服過來住。」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乾。
「我剛做了個手術,昨天出院的。」
電話那頭愣了兩秒。
「甚麼手術?嚴重嗎?」
他的語氣裏沒有心疼,只有意外。
他連我住過院都不知道。
「良性腫瘤,切了。」我頓了頓,「手術費三萬八。」
陳磊沉默了。
過了好幾秒,他的聲音壓低了些。
「媽,我這邊貸款壓力真大,剛換了車又要裝修嬰兒房......」
「要不你先自己墊上,年底給你。」
又是年底給你。
這句話我聽了十幾年,從來沒見過回頭錢。
五年前他買房差三十萬首付。
我把早餐攤的積蓄和老陳的喪葬費全掏了。
籤轉賬單那天,我手都在抖,但他衝我笑,我就覺得值。
「媽沒錢了。」我說。
「那你先找人藉藉,我這還開着會呢,掛了啊。」
忙音傳來。
我低下頭,發現睡衣上洇出了一片暗紅。
情緒一激動,傷口滲血了。
我一個人去衛生間,對着鏡子換紗布。
鏡子裏的老太太頭髮全白了,腰也直不起來。
門被敲響。
鄰居張嬸提着一兜排骨走進來。
看到我一個人在換藥,她眼圈紅了。
「你那三個崽子呢?!」
我不說話,扯了個笑。
「我兒子雖然混賬,但我住院他好歹來簽了個字。」
張嬸嘆氣。
「你三個孩子,三個!連個簽字的都沒有?」
「他們忙。」
張嬸看我一眼,沒再說話,轉身去廚房給我燉排骨。
夜裏凌晨三點,我疼得睡不着。
我翻開衣櫃最底下的鐵盒子。
裏面有一本記了二十年的賬。
最後一頁,寫着一個只有我知道的數字。
15 年,22 萬。
這是我給自己留的最後一條退路。
我把鐵盒子重新鎖好,手沒再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