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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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領着一個柔弱女子回府,激動地說終於尋回了我失散多年的雙生妹妹。

老太君和衆女眷紛紛落淚,直呼老天開眼。

“不僅眼角的淚痣一模一樣,連這怕生的小動作都和長公主您兒時如出一轍啊!”

那女子撲通跪在我腳邊,舉着半塊殘缺的白玉鎖泣不成聲。

“阿姊,當年燈會走散時你給我的長命鎖,阿音一直貼身帶着不敢忘。”

對上她含淚的雙眼,我只覺得指尖發冰。

荒謬,真是太荒謬了。

玉鎖確實是我的。

可當年,明明是我親手用弓弦勒斷了她的脖子,將她沉入枯井的啊。

......

阿音跪在我腳邊,高高舉起那半塊殘缺的白玉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阿姊。”

“當年走散時你給我的鎖,阿音一直貼身帶着,不敢忘。”

她哽咽着,聲音斷斷續續。

老太君捏着帕子,老淚縱橫。

“不僅眼角的淚痣一模一樣,連這怕生的小動作都和長公主你兒時如出一轍啊!”

沈庭川紅着眼眶,幾步跨上前把地上的女人攙起來,緊緊攬着她的肩膀。

“老天開眼,總算沒讓我白跑這一趟揚州。”

“快!快去請張太醫!”

老太君衝身邊的嬤嬤直揮手。

“給二小姐把把平安脈!”

我盯着阿音那張臉,雙手一點點收緊。

霍然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抓起她的右手。

“阿音,真的是你嗎?”

我拔高了音量,指腹重重壓向她的虎口。

很軟,很嫩,沒有任何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繭子。

阿音被我抓得瑟縮了一下,拼命往沈庭川懷裏躲。

“阿姊弄疼我了。”

她眼淚汪汪地看我,眼角那顆淚痣格外惹眼。

沈庭川眉頭一皺,伸手擋開我的胳膊。

“公主,阿音在外頭吃了這麼多年的苦,身子弱,你輕着點。”

我順勢鬆開手,盯着她那雙慌亂的眼睛。

“當年元宵燈會走散,你可還記得我最後給你買的花燈,甚麼式樣?”

我放慢語速,盯着她的嘴脣。

阿音連磕巴都沒打,張嘴就答。

“是個八仙過海的走馬燈。”

她拽着沈庭川的袖口。

“阿姊那晚穿了一身孔雀軟緞的披風,我扯着你的衣角,可人太多了,還是被擠散了。”

邊說邊捂着臉,眼淚順着指縫往下淌。

老太君聽完哭出了聲。

“可憐的丫頭,說得分毫不差!”

“當年可是老身親自挑選的緞子!”

沈庭川伸手拍着阿音的後背。

“血濃於水,人總算齊齊整整找回來了。”

張太醫提着藥箱匆匆趕到,隔着絲帕搭上阿音的脈門。

滿屋子的人都屏住呼吸。

“回老太君,二小姐只是常年飲食不調,氣血雙虧,慢慢進補便能養回來。”

老太君雙手合十念着阿彌陀佛。

“好!太好了!”

“吩咐下去,全府上下發三個月的月錢!”

滿屋子的女眷都在賀喜。

沈庭川接過丫鬟遞來的熱茶,親手送到阿音嘴邊。

我站在原地,看着這副閤家歡的場面。

渾身的血一點點涼下去。

耳邊吵鬧的道喜聲漸漸遠了,腦子裏只剩下十八年前那個大雪夜的風聲。

那天雪下得極大。

她爲了獨佔嫡長公主的尊榮,在那碗送我的銀耳羹裏下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她想讓我死,我便親手送她上路,叫她先嚐嘗地獄的滋味。

皇家血脈裏從來沒有姐妹情深。

有的只是你死我活。

堅韌的牛角弓弦攥在我手裏,一點點,一寸寸,勒進那截溫軟的脖頸。

手底下的掙扎越來越弱。

那雙瞪大的眼睛到死都不肯閉上。

是我親自下的手。

她早就爛在枯井底下了。

我抬眼,視線落在阿音身上。

連說話時咬下嘴脣的小動作,都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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