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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裴蘊,當今陛下嫡長子,年方十九。
生得一副好皮相,清雋矜貴,眉目如畫。
前世他來提親時,父親受寵若驚,我躲在屏風後偷看,心跳如擂鼓。
那時我以爲,這是天賜良緣。
而今我知道了,那不過是先帝爲了制衡外戚,強行指婚。
他心中的人,從來不是我。
我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衣襟,從容走出內室。
廳堂之上,父親正與裴蘊寒暄。
見我出來,裴蘊起身,微微頷首。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着幾分審視,幾分疏離。
和前世一模一樣。
我卻不再臉紅心跳,只屈膝行禮:「臣女崔明儀,見過太子殿下。」
裴蘊微微一愣。
前世我見到他時,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還要母親在旁提醒才記得行禮。
而今的我,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崔小姐不必多禮。」他很快恢復如常,語氣客氣而疏離。
我知道,他來提親,是因爲聖旨已下,別無選擇。
他心中想娶的,是遠在南疆的姜蘅。
父親試探地問:「殿下今日登門,可是有甚麼要事?」
裴蘊端起茶盞,淡淡道:「父皇有意爲孤擇妃,孤聽聞崔太傅家有一位才貌雙全的千金,特來一見。」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來意,又不顯得急切。
前世的我聽到這話,以爲他是真心傾慕。
如今想來,他不過是奉命行事,走個過場。
父親喜上眉梢,正要答話,我卻搶先開口:「殿下抬愛了。只是臣女福薄,恐難當大任。」
話音落下,廳堂驟然安靜。
裴蘊端着茶盞的手頓住了。
他抬眼看我,目光裏多了幾分探究。
父親也愣住了,急忙給我使眼色:「明儀,你在胡說甚麼?」
我卻只是平靜地道:「殿下人中龍鳳,當配更好的女子。臣女資質平庸,不敢高攀。」
裴蘊放下茶盞,盯着我看了許久。
他的表情很複雜,有意外,有不解,甚至還有一絲不悅。
他似乎沒想到,自己會被人拒絕。
沉默片刻,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帶着幾分玩味:「崔小姐此話,是看不上孤?」
「臣女不敢。」我垂眸,「是臣女配不上殿下。」
他站起身來,踱步到我面前。
繡着金線的玄色靴子停在我視線前方,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崔小姐是聰明人。孤也不妨直說,這門婚事是父皇的意思。
「孤今日來,不過是走個過場。崔小姐若執意不願,孤可以回稟父皇,另擇良配。」
他說得輕鬆極了。
彷彿換一個人娶,對他而言不過是換一件衣裳。
前世他說這話時,我是聽不出那語氣裏的漫不經心的。
我只會想,殿下真是尊重我的意願。
而今我聽出來了。
那不是尊重,是無所謂。
誰做他的太子妃,都無所謂。
只要不是姜蘅,誰都一樣。
我跪下去,額頭觸地:「謝殿下成全。」
裴蘊沉默了一瞬,隨即轉身離去。
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我抬起頭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處。
陽光正好,桃花灼灼。
而我的心,涼得像深冬的井水。
父親氣急敗壞地拍着桌子:「你瘋了!太子殿下親自登門提親,你竟敢拒絕!」
我站起身來,拍了拍裙上的塵土。
「父親,女兒不想做別人的絆腳石。」
父親愣住了:「甚麼絆腳石?」
我沒有回答。
他只是不知道,將來太子會爲了姜蘅,做盡荒唐事。
而那個擋在中間的我,會成爲所有人的眼中釘。
我不想再做那樣的角色了。
這輩子,我要爲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