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一早,我開始收拾東西。
不是大張旗鼓地搬家,是一點一點不動聲色地打包。
證件放進隨身包,幾本書塞進行李箱底層,相框從書架上取下來,墊在衣服中間。
陸衍清出門前經過書房,瞥了一眼。
"收拾甚麼?"
"換季了,整理一下。"
他"嗯"了一聲,沒多想,拿起車鑰匙走了。
我聽見關門聲,繼續把結婚照從牆上摘下來。
照片裏我們笑得很開心。
那時候蘇蔓還沒出事,他看我的眼神是有光的。
蘇蔓——
蘇苒的姐姐,陸衍清的青梅竹馬。
三年前那場車禍,蘇蔓當場死亡。
我是最後一個見到她的人。
事故發生時我就在旁邊,我試圖拉住她,沒拉住。
陸衍清從此認定是我的錯。
我解釋過,不止一次。
他不信。
後來我不解釋了,想用陪伴證明——
那年冬天雪夜滿城找他,摔在冰上,膝蓋粉碎性骨折,落下了再也好不了的腿疾。
可他從沒覺得那有甚麼了不起。
在他心裏,我欠蘇蔓一條命,我做甚麼都是應該的。
......
中午,律師打來電話。
"宋女士,協議細節跟您確認一下。房產、車輛、存款,婚後財產您有權分割一半——"
我說,"我甚麼都不要,乾淨利落。"
律師沉默了一會兒:"您確定?"
"確定。"
掛了電話,我把行李箱推進衣櫃最裏面,用幾件大衣蓋住。
晚上陸衍清回來,看見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他心情似乎不錯,換了鞋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然後當着我的面掏出手機,給蘇苒發語音。
"苒苒,明天那個複查我陪你去,你別自己打車了。"
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小孩。
他在等我的反應。
我知道。
以前每次他當着我面對蘇苒好,我都會忍不住眼眶發紅。
聲音發抖地問他"你能不能別這樣"。
然後他就會冷冷看我一眼,說:
"苒苒是蔓蔓的妹妹,我照顧她天經地義。你要是心裏沒鬼,至於這麼在意?"
每一次都是這樣。
用蘇蔓的死堵我的嘴。
可這次,我頭都沒抬。
他等了幾秒,收起手機,斜眼看我。
"你今天倒是安靜。"
"累了。"我說。
他嗤了一聲,靠回沙發,翹起二郎腿。
我知道他在想甚麼。
他以爲我在"憋大招"。
以爲我又要鬧,又要提離婚,然後過兩天扛不住了,哭着說"我不離了"。
上次就是這樣。
上上次也是。
每一次我提離婚,他都不當回事。
因爲結果永遠是我先認輸。
所以這次他更篤定了——
晾着我,讓我知道鬧也沒用。
沉默了很久,我忽然開口。
"陸衍清。"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離開,你會難過嗎?"
他轉過頭看我,表情帶着一絲篤定的,甚至有些嘲弄的笑。
"你捨得?"
三個字,輕飄飄的,像在說一個笑話。
他太確定了。
確定我離不開他。
確定我每次說"離婚"都只是爲了引起他的注意。
我看了眼手機,屏幕上靜靜躺着一條推送:
【您的調令申請已進入終審,預計1-2個工作日出結果。】
我鎖上屏幕,對他笑了一下。
"也是。我怎麼捨得呢。"
他滿意地移開目光,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
像打贏了一場穩操勝券的仗。
而我看着他的側臉,心想——
還有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