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那天下午課間,我去開水間打水。
林彎彎也在。
她是我同班同學,坐我前排,圓臉,笑起來有兩個酒窩,開學第一天就主動加了我微信。
“遙遙。”
她湊過來,壓低聲音。
“我聽說你天天幫沈聽晚幹活?”
“就是搭把手,室友嘛。”
“室友?”
她笑了一聲。
“幫忙拿個快遞叫室友,天天接送打飯塗防曬霜,這也叫室友?”
我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生氣。
是心虛。
我怕她發現這鐵飯碗有多香。
“你這叫全職保姆。”
她搖了搖頭,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你考上大學是來讀書的,不是來給別人當丫鬟的。傳出去多難聽啊。”
“還好吧,我自己願意的。”
“你願意?你是缺錢還是怎麼的?”
她盯着我。
“你要是缺錢,我幫你找兼職。圖書館整理書架,一個小時十五塊,雖然不多,但比伺候瞎子體面。”
她說了那個詞。
瞎子。
我心裏咯噔一下。
但轉念一想,沈聽晚給我開的工資算下來,時薪大概一萬塊。
林彎彎要給我介紹的兼職,時薪十五塊。
我差點笑出聲。
“你別這麼說她。”
我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很嚴肅。
“我說錯了?”
她一臉無辜。
“她本來就是瞎子啊。你天天圍着一個瞎子轉,跟導盲犬有甚麼區別?”
開水間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女生進來接水。
林彎彎的聲音更大了。
“宋遙,導盲犬好歹是國家編制,你有工資嗎?連工資都沒有,你連導盲犬都不如。”
進來接水的女生看了我一眼,趕緊走了。
我低着頭。
不是羞愧。
是怕自己笑出來。
我沒工資?
我工資條甩出來能砸死你。
“我還有事。”
我端着水杯往外走。
“好好想想我說的話。”
林彎彎在身後喊。
“自輕自賤也得有個底線!”
我走出開水間,嘴角終於壓不住了。
自輕自賤?
一個月三百萬,讓我自輕自賤多少遍都行。
你要是給我三百萬,我也願意喊你主人。
可你給得起嗎?
我走回宿舍的路上,腳步輕快得要命。
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這個祕密千萬不能被她發現。
不是怕她笑話我。
是怕她知道了也來應聘。
沈聽晚身邊的位置只有一個,誰也別想跟我搶。
推開宿舍門,沈聽晚正坐在椅子上喫水果。
她偏了偏頭。
“水呢?”
“這兒。”
我把水杯遞到她手裏。
她接過去喝了一口。
“出去打個水磨蹭這麼久?”
“遇到同學聊了兩句。”
“男的?”
“不是,林彎彎。”
“她是不是罵你了。”
我一愣。
“你怎麼知道?”
她放下杯子。
“宋遙,你以後在外面捱了罵,回來要跟我彙報。”
“彙報?”
“對。你是我的人,誰罵你等於罵我。罵我的人,我不能不知道。”
“那你要幹甚麼?”
“不幹甚麼。先記着。”
她嘴角勾了一下。
“以後有機會一起算。”
我心裏暗爽。
這纔是老闆該說的話。
“另外,這個月工資漲到三百萬。”
她像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口說出來。
我差點被自己口水嗆死。
“多少?”
“三百萬。”
她從抽屜裏拿出一張黑卡,扔到我牀上。
“多出來的兩百萬是獎金。賞你替我捱罵。”
這個卡里面有三百萬,你先花着,以後每個月都會定時轉給你。
三百萬整。
林彎彎,求你以後多罵我幾句。
你罵我一次我漲兩百萬,你罵我十次我直接財富自由。
“另外,明天駕校教練會聯繫你。”
她又補了一句。
“科目二已經幫你約好了。下個月家裏配的車到。保時捷,我挑的紅色。你以後不用推輪椅了,開車接送。”
“我不會開車。”
“所以才讓你學。”
她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叉子。
“學費我付,考試費我付,車我買。你要是科目二掛一次,駕照拿晚一天,就扣一天工資。”
“扣多少?”
“一天十萬。”
我差點給她跪了。
一天十萬,一個月三百萬。
這哪是扣工資,這是激勵我拼命學。
“所以你現在可以出去了。”
她把一顆葡萄塞進嘴裏。
“去給我洗串葡萄,剛纔這串不太新鮮。”
“馬上去。”
我捧着黑卡站起來。
“還有。”
她叫住我。
“如果林彎彎再說你是導盲犬,你就告訴她。”
“告訴她甚麼?”
“告訴她,導盲犬月薪三百萬,開保時捷。問她月薪多少,開甚麼車。”
我在心裏給沈聽晚豎了個大拇指。
這話從我這個窮鬼嘴裏問出來,我光想想就爽得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