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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獨自坐在閨房中,燭火搖曳,映照在梳妝檯上那面銅鏡。
鏡中的自己面容憔悴,眼中滿是疲憊。
我緩緩閉上眼睛,回憶起三個月前剛回到侯府時的情景。
那時我滿懷期待地踏進這座府邸,以爲終於能享受到親生父母的疼愛。
我想象着母親會緊緊抱住我,眼中含着淚水說「我的女兒,你受苦了」。
我想象着父親會拍着我的肩膀,溫和地說「以後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們身邊」。
我想象着哥哥會像保護沈如意那樣保護我,把我當作真正的妹妹疼愛。
可現實卻狠狠地給了我一記耳光。
父母對我這個在鄉下長大的「粗鄙村姑」充滿懷疑,眼中總是帶着審視和失望。
每當我試圖與他們親近時,他們總是不自覺地後退一步,彷彿我身上帶着甚麼髒東西。
我想起那次在祠堂裏跪了整夜的屈辱,至今想起來還覺得膝蓋發疼。
那天下午,沈如意陪着幾位夫人在花園裏品茶賞花。
我想要加入她們,卻被其中一位夫人冷嘲熱諷。
「這位就是從鄉下接回來的千金吧?怎麼連基本的茶道都不懂?」
我當時確實不知道那套繁瑣的茶道禮儀,只是按照在鄉下學到的方式泡茶。
沈如意見狀,立刻眼圈發紅,捂着嘴跑了出去。
我追出去,卻看見她在父母面前梨花帶雨。
「爹孃,我不是故意要讓姐姐難堪的,可是她在客人面前這樣,讓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她抽泣着,聲音裏滿是委屈和無奈。
「我知道姐姐這些年在鄉下吃了很多苦,可是這樣下去,會讓府裏的名聲受損啊。」
父親當時臉色就沉了下來,母親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清雅,你怎麼能這樣不懂事?如意爲了你的事情都急哭了,你還在那裏無動於衷!」
不等我開口解釋,父親就下了令。
「去祠堂跪着反省,甚麼時候想明白了甚麼時候起來!」
十八年來,沈如意享受着本該屬於我的榮華富貴,錦衣玉食,萬人寵愛。
而我卻在貧苦中長大,喫糠咽菜,受盡白眼。
如今我回來了,反而成了這個家裏最多餘的外人。
這種強烈的對比讓我心中湧起巨大的不甘和憤怒。
憑甚麼她可以理所當然地享受着屬於我的一切?
憑甚麼我這個真正的沈家女兒要被人指指點點?
每當我試圖證明自己時,沈如意總是能巧妙地在父母面前哭訴。
上次我想要參加母親的詩會,展示一下自己這些年學到的詩詞。
可沈如意卻在我剛開口時,突然捂住胸口,臉色蒼白地倒了下去。
「如意!」母親立刻慌了神,「你怎麼了?」
沈如意虛弱地搖搖頭,強撐着笑容。
「沒事的娘,只是突然覺得胸悶,可能是昨夜爲了給姐姐準備詩會的內容熬夜了。」
她這話說得,彷彿是我逼着她熬夜一樣。
父母立刻心疼得不得了,詩會也取消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照顧沈如意上。
而我,就這樣被忽略在一旁,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還有一次,我想要去看望生病的祖母。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沈如意在裏面哽咽着說話。
「祖母,您別生氣,姐姐她不是故意的。她可能是覺得您偏心我,所以纔不願意來看您。」
「甚麼?」祖母的聲音裏滿是憤怒,「她竟然這樣想?真是白眼狼!」
我推門進去,想要爲自己辯解。
但她已成功地讓祖母對我產生了誤解,而我無論怎麼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類似的事情發生了無數次。
每一次,沈如意都能巧妙地在關鍵時刻哭訴,讓父母覺得是我在欺負這個「善良」的妹妹。
她總是用那種委屈而堅強的語調說話。
「爹孃,我知道姐姐心裏有怨氣,畢竟這些年她受了那麼多苦。我不怪她,真的不怪她。」
這種話聽起來大度寬容,實際上卻是在暗示我心胸狹窄,處處針對。
每一次她這樣說,父母看我的眼神就會更加失望。
我漸漸明白了,血緣關係在十八年的朝夕相處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我不管怎麼努力,在他們眼中都只是一個粗鄙的鄉下丫頭。
我想起今晚在大廳裏的那一幕,沈如意那副梨花帶雨的模樣,父母那失望厭惡的眼神,哥哥那不屑的冷笑。
這一切都在告訴我一個殘酷的事實。
在這個家裏,我永遠都不可能得到他們的認可和疼愛。
我緩緩睜開眼睛,看着銅鏡中的自己。
眼中的期待和渴望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漠和決絕。
既然他們不把我當作家人,那我又何必苦苦哀求他們的愛?
從今以後,我要爲自己而活。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誰纔是真正的沈家千金。
我要讓沈如意付出代價,讓父母爲他們的偏心而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