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備婚第四十七天,我發現季淮舟給我改備註了。
從「小豬崽」變成了「林舒窈」。
我笑着問他爲甚麼。
他愣了一下,隨即揉了揉我的頭髮,語氣寵溺得一如既往:
「都要結婚的人了,叫豬崽多幼稚,以後你是季太太,得有排面。」
說完還特意當着我麪點開通訊錄,把備註改成了「老婆大人」,連表情包都挑了個皇冠。
我笑着錘了他一下,心想果然是自己多心了。
直到那天幫他轉發工作文件。
他把手機遞給我,屏幕亮着。
我指尖劃過的瞬間,看到了置頂聊天。
備註:「小豬崽」。
頭像是個陌生女孩。
最新一條消息停在凌晨一點二十三分:
「豬崽睡了嗎?」
那是昨晚他跟我說「困了先睡」之後的二十分鐘。
我握着他手機的手,沒有抖。
只是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覺得這個暱稱幼稚。
是他覺得,同樣的寵溺給兩個人,太容易穿幫。
所以收回了我的,留給了她的。
......
我把文件轉發出去,把手機還給他。
全程沒有說話。
季淮舟接過去,隨手鎖屏,低頭看了一眼通知:
「發過去了?」
「嗯。」
他沒察覺任何異樣,轉身去廚房倒水,順嘴問我:
「晚上想喫甚麼?」
「隨便,你定。」
我坐在沙發上,聽着廚房裏水聲嘩嘩響,腦子裏那個置頂聊天的頁面散不掉。
凌晨一點二十三分。
「豬崽睡了嗎?」
那是他跟我說困了先睡之後的二十分鐘。
我拿起手機,打開微信,搜索框裏輸入「小豬崽」。
沒有結果。
獨立密碼,藏起來的。
我把手機放回去,深吸一口氣。
那天晚上他陪我把婚禮流程表過了一遍,逐項確認,連迎賓區的鮮花顏色都問了我兩遍,生怕有哪個細節不是我想要的。
我坐在燈光下看着他,笑,點頭,說好。
腦子裏另一半在想那個頭像裏的女孩。
照片背景是一家餐廳,暖光,她在笑,眼睛彎彎的,看起來比我小。
我不知道她叫甚麼名字。
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我的存在。
我不知道季淮舟在她面前,是不是也是這副樣子——認真,細心,把每個細節都照顧得妥妥帖帖。
「舒窈?」
他叫我,我回神。
「想甚麼呢,問你婚宴菜單的事。」
「哦,」我低下頭,「你定就行,我沒甚麼忌口。」
季淮舟皺了皺眉,伸手摸了摸我額頭:
「不舒服嗎?臉色有點差。」
「有點累,」我側開臉,「最近事情太多了。」
他嘆了口氣,把我拉進懷裏:
「婚慶那邊的事我來跟,你少操點心。」
我靠在他胸口,聞着他身上的氣味。
是我熟悉的那款沐浴露,用了四年,沒變過。
但我忽然想起來,上週他從外面回來,我靠近他的時候,聞到過一股陌生的木質香。
很淡,若有若無。
我當時以爲是地鐵上蹭到的,沒放在心上。
現在那股香味重新浮上來,貼着那個置頂聊天,變得很具體。
那天晚上他很快睡着了。
我躺在他旁邊,睜着眼睛,聽他平穩的呼吸聲。
我們在一起七年,他手機密碼是我生日,錢包裏還夾着我們第一次看電影的票根,他媽媽手機相冊裏我的照片比他自己的還多。
這七年,我從來沒有真正不安過。
所以那些細碎的不對勁開始出現的時候,我第一反應是——
是備婚期的壓力太大,我開始疑神疑鬼了。
我悄悄拿過他放在枕邊的手機。
密碼還是我生日,沒變。
通話記錄大多是工作號碼,微信界面停在和同事討論項目的對話框,相冊裏除了會議照片,就是上週陪我去看的那場展覽。
我翻遍所有能翻的地方,毫無破綻。
我甚至開始覺得,是自己多心了。
直到我劃到微信的搜索記錄。
他最近搜索過一家餐廳的名字。
我沒見過這家店,但那個名字很眼熟——
和那個女孩頭像背景裏掛着的招牌,是同一家。
我把手機放回去,輕輕的,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裏漏進來,照在牀頭我們的合影上。
照片裏我們都在笑,笑得很用力,像是那個時候覺得這輩子都會這樣下去。
我盯着那張照片,眼眶開始發燙。
但我沒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