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婚當天,沈煜在接親路上出了車禍,下身癱瘓。
我懷着愧疚伺候了他五年,端屎端尿,擦身按摩。
五年沒有睡過一個整覺。
他把一切看在眼裏,拉着我的手發誓:
“我這輩子絕不辜負你,如果做不到就讓我永遠站不起來。”
爲了讓他重新站起來,我跑到深山給“鬼針李”當牛做馬半年。
才求來那套起死回生的針法。
就在我想要給他一個驚喜時。
卻撞見本該癱瘓在牀的沈煜,親暱地攬着復健師跳華爾茲。
林瑤仰着臉,笑的嬌俏:
“我們約好的,你永遠不準碰她,你可不能反悔。”
沈煜寵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
“小醋罈子,爲了不碰她,我裝了五年的癱子,哪次深夜不是在你房裏?”
我盯着二人擁吻的背影,手裏的針包微微發燙。
鬼針李說過:這套針法,重病之人用之康復,健康的人卻會再也站不起來。
......
一曲結束。
沈煜的好兄弟們歡呼起鬨。
林瑤羞紅了臉,嬌羞着躲進沈煜的懷裏。
沈煜寵溺地笑出聲,貼心替她解圍。
“行了,瑤瑤臉皮薄,你們別拿她打趣了。”
沈煜其中的一個好兄弟感慨道:
“煜哥,你倆這招燈下黑的法子簡直太牛了!”
“這都五年了,姜挽寧那個落魄千金不僅沒看出你裝癱,甚至沒發現你和瑤瑤的關係,還讓瑤瑤住進你們家。”
“快說說,在老婆眼皮子底下偷情的感覺刺不刺激?”
另一個朋友也緊隨附和。
“我還聽說,姜挽寧不僅天天給煜哥擦洗身體,甚至還親手處理煜哥故意弄的排泄物,要多順從多順從。”
“真想看看她知道真相那天會多崩潰。”
沈煜立即冷下臉:“嘴巴都給我嚴實點,我不想讓她知道真相後藉此傷害瑤瑤。”
衆人紛紛點頭。
我站在門外,一顆心如墜冰窖。
當年車禍後,沈煜因爲無法接受下肢癱瘓的噩耗,狂躁易怒。
也因此嚇跑了無數前來面試的復健師。
而林瑤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她怯懦地站在病房門口,眼眶含淚。
就在我準備讓她離開時,沈煜轉過身淡淡瞥了一眼:“就她吧。”
我以爲他終於想通了,爲此喜極而泣。
沒想到,原來一切都是他的計劃,只等我乖乖往裏鑽。
我只覺得心裏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隱隱泛疼。
沈煜冷哼一聲。
“當年姜家破產,京市所有豪門都對她家避而遠之。要不是爺爺念及舊情,非要我娶了姜挽寧才讓我繼承公司,我怎麼可能因此傷了瑤瑤的心,害她差點抑鬱。”
“答應娶姜挽寧,已經是委屈瑤瑤了,我不能再丟下她不管。”
我緊緊攥住衣角,身體卻還是止不住地顫抖。
當初姜家破產,他就像一道光闖進我的生活。
宴會替我解圍、懲罰落盡下石的人......
甚至在我被綁匪欺負時,不惜替我擋刀。
我猶記得,他在昏迷之際向我說的那句。
“爲你,甚麼都值得。”
原來,真心是可以僞裝的。
我失魂落魄地在馬路上穿梭。
回憶着五年來的點點滴滴,淚水不自覺糊了眼。
一陣急促的喇叭聲響起,我才反應過來已經站在了馬路中間。
一時亂了陣腳,被貨車駛過的風帶摔到地上。
手機從包裏甩出,屏幕顯示鬼針李的多個未接來電。
我回撥過去。
剛接通,對面傳來氣呼呼地聲音。
“你這沒良心的臭丫頭,我話還沒交代完,就就匆匆跑下山,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師傅了?”
見我沒回應,他又接着說。
“我就是來告訴你,這套針法,重病之人用之康復,健康的人卻會再也站不起來,你謹慎使用。”
鬼針李後面的話我沒再聽清,腦海中只反反覆覆縈繞着那句。
健康的人卻會再也站不起來。
02
再次返回別墅時,衆人已經散了場。
此刻,沈煜端坐在輪椅上拿着電腦處理工作。
林瑤在一旁喫草莓。
她咬掉草莓尖尖,接着笑嘻嘻地將剩下的遞進沈煜嘴裏。
沈煜對這個動作沒有一點意外,很自然地張嘴。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像相處已久的夫妻。
以前沒注意的事。
現在再看,卻是一眼明瞭。
我低頭嘲笑自己的愚蠢。
那邊的二人終於注意到我的存在。
沈煜放下電腦,驅動輪椅來到我面前。
“怎麼淋雨了?回來也不知道給我打電話,我好讓司機去接你。”
他牽起我的手,滿臉心疼。
如果不是意外得知真相,我恐怕還是會被這樣僞善的面容欺騙。
我忍着質問的衝動,乖巧回應。
“沒多遠的距離,我可以自己回來,就不麻煩了。”
自從沈煜出事後,他的情緒就變得極其反覆無常。
因爲不知道哪一刻哪句話就會激怒他。
我學着乖巧聽話,任何事都親力親爲。
好像只有我表現出這個樣子,他纔會平靜。
沈煜沒再多說甚麼,只提醒我。
“明天沈宅家宴,你別忘了。”
我淡淡回應:“好。”
目光掃向一旁的林瑤,她又切換成之前怯懦的樣子。
我無視她,徑直回了臥室。
只是在與她擦肩而過時,看到了身後迫不及待勾上的兩隻手。
我輕笑一聲。
無所謂了。
翌日,車剛停好。
林瑤便迫不及待跑下車。
扯着甜膩的嗓音,衝着婆婆大喊。
“乾媽,我和哥哥來看你啦~”
乾媽?
我腳下微微一頓。
沈煜察覺我的異樣,微微轉頭看我。
“忘了和你說,上個月媽認了瑤瑤當義女,現在她是我們的妹妹了,以後就不要苛待她了。”
沈煜的聲音淡淡,字裏行間卻像是在警告。
我還沒來得及回應,婆婆就先發話了。
“我看她敢!”
婆婆冷冷看着我。
“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我認的乾女兒,誰也怠慢不得,更別想苛責欺負她。”
婆婆一直堅信我是害死父母的掃把星。
是害沈煜下肢癱瘓的罪魁禍首。
對我從沒有過好臉色。
我的手微微收緊。
“我從沒苛責過她,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我有知情權。”
林瑤輕輕挽過婆婆的胳膊,怯怯地開口。
“挽寧姐姐,我只是見你遲遲不回來,想替你陪陪乾媽,我不知道你會介意。”
“可是,乾媽一個人好孤獨,我不忍心才......”
林瑤委屈到快要落淚。
以前我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如何讓沈煜情緒穩定,無暇關注林瑤。
現在反應過來,纔看出她慣會給人潑髒水的。
不想聽她繼續說下去,我開口打斷。
“我沒說介意。”
“我只是一時沒反應過來,既然是媽的決定,我沒意見。”
她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蓄勢待發的淚水硬生生憋了回去。
沈煜揉了揉眉心,不耐煩道。
“不介意就別在這杵着了,不知道我的腿不能吹冷風嗎,真是廢物一個!”
雖然已經認清眼前人的真面目。
可還是不由地眼眶泛紅。
以前我只當他是病人,有點情緒很正常。
可現在我才明白,他只是因爲討厭我。
林瑤盯着我,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下一秒,她突然打了個噴嚏,手不自覺搓着胳膊。
沈煜一臉緊張,驅動輪椅從我腳背碾過。
我驚呼出聲。
婆婆一臉厭煩。
“阿煜不過剛緊張了下瑤瑤,你就急着博關注,心思也太急了點吧。”
“我們沈家可容不下一天到晚就知道爭風喫醋的女人。”
沈煜沒說話,只是用厭惡的神情掃了我一眼。
03
客廳裏,林瑤說盡甜言蜜語,將婆婆哄得連連大笑。
沈煜無奈搖頭,卻貼心地把一杯水遞到林瑤手上,溫柔囑咐。
“喝點水,小心口乾舌燥。”
林瑤接過水杯,俏皮地對着沈煜眨眼。
婆婆看着二人之間的互動,不免感嘆。
“瑤瑤要是我兒媳婦就好了,我可太喜歡了。”
林瑤飛快地瞟了我一眼。
“我哪有挽寧姐姐的福氣呀,乾媽就別哄我開心了。”
婆婆笑着回應。
“福氣不福氣的不重要,我在這兒,不會讓你受委屈。”
林瑤低頭淺笑,看向我的眼神裏卻閃着精光。
“挽寧姐姐,聽說你真的去了深山找鬼針李,那你一定有辦法治好沈煜哥哥的腿吧?不像我甚麼都不會。”
婆婆聞言,冷哼一聲。
“一個掃把星能找到甚麼好法子,不過是她不想伺候我們阿煜找藉口出去躲清靜罷了......”
我打斷她:“我有辦法。”
衆人怔愣一瞬,目光紛紛對上我。
臉上有質疑、嘲笑、蔑視......
我接着說:“我拿到了鬼針李起死回生的針法,相信只要耐心施針幾天,沈煜就能下地行走了。”
“不過......”
林瑤打量了我一眼,故意支支吾吾。
“我聽說鬼針李脾氣難搞,就算是京市首富都不一定能請他出診,更何況傳授獨門針法。”
婆婆冷笑。
“呵。我看就是爲了不被責怪故意編造的謊話。”
我看着她。
“媽,我記得你一直有老寒腿的毛病,不如讓我給你治治,這樣你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了。”
婆婆將信將疑地看着我。
這麼多年她飽受腿疼折磨,也曾花過重金請鬼針李出診。
但都未果。
雖然她不是很信得過我。
但試一下也不會損失甚麼,萬一有用呢。
想到這,她立馬答應。
“行,那就試試,我倒要看看你有甚麼真本事。”
一小時後,婆婆從臥室出來,臉上是藏不住地開心。
沈煜難以置信地看我。
我對上他的視線。
“現在可以相信我能幫你治好腿了嗎?”
沈煜無所謂道。
“那就讓你治。”
“不過這套針法有個弊端。”
我意味深長地看他。
“就是殘疾之人用了可以恢復正常行走,但正常人用了就癱了。”
聞言,沈煜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但也只是一瞬。
隨後,他斬釘截鐵道。
“治!”
04
當晚,留宿老宅。
沈煜在我喝的牛奶裏下了AM藥。
他不知道的是。
我喝下去之後,就悄悄在衛生間用銀針紮了穴位催吐。
我假意熟睡後,沈煜去了林瑤房間。
門外,我看到林瑤身着清涼掛在沈煜身上。
一陣纏綿後,林瑤嬌環着沈煜的腰,臉上露出擔憂:
“沈煜哥哥,萬一姜挽寧白天說的是真的,那你的腿......。”
沈煜輕蔑一笑。
“這種糊弄人的話,鬼才信。她就是故意試探,讓我露破綻。”
“不過倒是提醒我了,如果到時候我還是站不起來,正好讓她滾出沈家。”
聽到這,我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我不明白。
如果他真的不愛我從一開始就不該接近我。
他想娶別人,我也可以去找爺爺退婚。
爲甚麼他偏偏要用這種方式折磨我。
可笑我竟然以爲他是真的爲了娶我而不甚車禍。
我真是傻到讓人可笑。
我麻木轉身離開。
第二天清晨,沈煜遵守約定來找我鍼灸。
他褪去長褲。
我看到他肌肉飽滿而緊實的雙腿。
難怪他常年穿長褲,就連給他洗澡按摩也只露上半身。
當時我以爲他是自卑,原來是怕我看出端倪。
我收回思緒,若無其事地給他施針。
結束後,林瑤歡快地跑進來。
“沈煜哥哥,這個八音盒好好看,送給我當生日禮物好不好?”
我看向她手裏拿着的東西。
那是爸爸在世的時候親手給我做的。
上面還有媽媽親手捏的代表我們一家三口的泥人。
我冷聲道。
“林瑤,這是我的東西,還給我。”
林瑤將東西護在懷裏,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沈煜。
“挽寧,你要喜歡我重新再給你買,這個就先讓給瑤瑤吧。”
我不可思議地看向沈煜。
他明明知道這個對我來說意味着甚麼。
卻還是勸我讓步。
“不可能!”我語氣堅決。
沈煜臉色驟然一沉。
林瑤見氣氛不對,小心翼翼開口。
“沈煜哥哥,你別爲了我和姐姐生氣,我會愧疚的。”
“我知道自己不配要任何東西,我這就還。”
可在我伸手接過時,林瑤率先鬆開了手。
八音盒落地,摔了個粉碎。
林瑤嚇得後退了兩步,擺出一副可憐的模樣。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姐姐別怪我。”
“我太笨了,連這都做不好。”
說着眼淚一串又一串地流了出來。
我徹底失控,揚起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林瑤的臉上。
下一瞬,卻被沈煜重重推開,額頭撞在桌角。
沈煜看着林瑤紅腫的臉,臉色鐵青。
“姜挽寧!我就知道你一慣的溫順是裝的。”
“還敢當着我的面打瑤瑤,我命令你現在趕緊道歉。”
我大聲怒斥他。
“沈煜!你憑甚麼不分清紅皁白就讓我道歉。”
“你好好看看,這是我爸媽留給我的唯一遺物,是林瑤故意摔碎的。”
沈煜沒了耐心,驅動着輪椅碾在破碎的八音盒上。
“一個死人的東西有甚麼可珍貴的,幾塊破木頭而已,至於你動手打瑤瑤嗎?”
他的聲音像一根根刺,扎向我破碎不堪的心。
“既然嘴硬不道歉,那你連這幾塊破木頭也別想要了。”
說着他示意保姆阿姨過來將東西拿走。
“給我燒了它,一點灰渣都不要留。”
“不要!”
我嘶吼向前,卻被沈煜拽在原地。
眼看着阿姨就要將八音盒扔進火爐。
我徹底沒了怒意。
朝着林瑤彎下身去。
“對不起,我錯了,求你原諒我。”
林瑤假裝大度說着沒關係,眼底卻是藏不住的得意。
我不想和他們鬥了,只想儘快離開這兒。
等到最後一次施針這天。
沈煜特意舉辦了一場宴會,要當衆宣佈他的治療結果。
林瑤徹底不裝了,跑到我面前炫耀。
“姜挽寧,你現在是不是很慌?”
“如果沈煜哥哥沒站起來,就憑你冒充鬼針李的針法就會被衆人罵死,你就等着滾出沈家吧。”
我微微一笑,不說話。
林瑤氣急,準備伸手拽我。
沈煜那邊卻先發出一聲怒吼。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