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爸媽離婚的第五年,我在學校遇見了爸爸。

他剛給年級第一的繼子開完家長會,滿面春風。

看到我的瞬間,臉色就沉了下來。

“你平時就穿成這樣來學校?你媽就是這麼養你的?”

他遞給我一張名片,語氣高高在上。

“拿着。告訴你媽,只要她肯低頭認錯,我馬上送你進國際班,總比在普通班爛着強。”

我沒接,只後退了一步。

“不必了,周先生。”

他眉頭緊皺,眼底全是嫌惡。

“果然跟你媽一個樣,爛泥扶不上牆。以後別出去說你是我的種。”

我攥緊手裏的紙,平靜地看着他離開。

他不知道,

那不是成績單。

是我媽死後,再也沒人替我交學費的退學申請書。

......

我把那張紙重新摺好,去了教務處。

老師接過去,先翻到夾在後面的成績單,停了兩秒。

“聞知遙,你真想好了?”

“你這個成績現在退學,太可惜了。普通班裏你一直在前幾,上次模擬也夠衝重點。”

我握着書包帶,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教務處裏還有別的老師,剛從外面回來,順口提了一句。

“今天周總來開家長會,開完又給學校追加了一筆獎學金,說專門獎勵年級前十和競賽生。校長剛還在誇。”

另一個老師笑着接話:

“人家對那個孩子是真上心,聽說連之後留學怎麼走都提前規劃好了。”

“孩子也爭氣,回回年級第一。這樣的家長,學校當然歡迎。”

我站在桌前,沒說話。

門口還有幾個來交材料的學生,忍不住往我這邊看。

有人看了看我手裏的退學申請,又看了看我洗得發舊的校服,小聲感嘆。

“都是孩子,命真不一樣。”

“像周總這種人,外面名聲這麼好,既給學校捐錢,又親自來開家長會,私下裏應該也不會虧待親生女兒吧。”

我抬起頭,看了那人一眼。

“會不會虧待,不是看他說了甚麼,是看他這五年做了甚麼。”

那人一愣。

辦公室裏也靜了一下。

老師看着我,像是想問,可到底沒問出口,只把退學申請壓在桌角。

我轉身走了出去。

教學樓走廊很長,窗外的光照進來,地磚亮一塊暗一塊。

我從榮譽榜前走過去,看見最中間那張照片。

周硯行站在一邊,江嶼川拿着獎盃站在中間,兩個人都在笑。

照片拍得很好。

體面,光鮮,像一對真正的父子。

誰會把他們和我聯繫到一起。

放學後,我照常去便利店兼職。

晚高峰過後,我又站到收銀臺後面,一直忙到夜裏快十點。

店長給我接了杯熱水,放到我手邊。

“學校又催學費了?”

我低低應了一聲。

店長嘆了口氣。

“你媽以前在的時候,最怕耽誤你上學。每次發工錢,她先問的都不是自己夠不夠用,是你學費單甚麼時候下來。她總跟我說,別的都能慢慢熬,孩子讀書不能斷。”

我手裏的掃碼槍頓了一下。

視線落在貨架上,半天都沒動。

媽媽走了以後,我最先斷掉的,不是生活費。

是那種有人惦記着我上學的感覺。

以前不管多晚回家,她都會問一句作業寫完沒有,考試考得怎麼樣。

她病得最重的時候,手背上扎着針,嘴裏唸的還是我的月考和高考。

現在沒人問了。

連提醒我帶准考證的人,都沒有了。

下班後,我去街口花店買了一小束白花,又去蛋糕店買了塊快打烊的打折蛋糕,坐末班車去了墓園。

今晚風不大,山道上很安靜。

我把花和蛋糕放到墓前,蹲下來,看着照片上的媽媽。

“學校今天又催繳費了。”

“我把退學申請交了。”

我頓了頓,還是把白天那一幕說了出來。

“我今天在學校見到周硯行了。”

“他剛給江嶼川開完家長會,滿面春風。”

“看見我第一句,還是問我平時是不是就穿成這樣來學校。然後給我遞名片,說只要你肯低頭認錯,他馬上送我進國際班。”

說到這裏,我沒忍住,輕輕笑了一下。

笑意淡得連我自己都快感覺不到。

“他還是不知道,你已經死了。”

我把蛋糕拆開,拿小叉子切了一小塊,放到供盤裏。

“媽,我原本還想再撐一陣。”

“可我真的撐不住了。”

“你別怪我。”

我盯着墓碑,喉嚨一點點發緊。

“我知道你最怕我不上學。”

“可我已經盡力了。”

風從山上吹下來,掠過墓前的草葉,發出一點細碎的響動。

我在墓前坐了很久,直到手機屏幕亮起。

是班主任發來的消息。

【明天來學校一趟,把個人物品收拾一下。】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