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出差兩年後,家裏掛滿黃符。
我喊兒子的名字,一個穿道袍的陌生男人冷着臉攔住我。
“此地清修,俗人勿擾。你口中的*障正在後院贖罪,速速離去,莫要打擾夫人清修!”
*障,夫人?
我腦子嗡的一下就炸了,推開他就往裏衝。
“安安!安安!媽媽回來了!”
話音未落,我看見兒子正跪在一塊燒得滋滋作響的鐵板上!背上一個巴掌大的孽字烙印還在流血!
空氣裏是皮肉燒焦的糊味!
寒風裏,他衣衫單薄,面無血色。
聽到我的聲音,兒子僵硬地轉過頭。
曾經清澈的眼眸一片死灰。
“媽媽。”
乾裂的嘴脣虛弱地呢喃道。
“道長說,我是*障,生來就是替人擋災的。”
說完,他轉身對着三清神像,一下一下地磕頭,砰砰砰!
1.
我眼前一黑,幾乎栽倒在地。
那個道袍男人跟了進來。
“放肆!竟敢擅闖夫人的道場!我看你是活膩了!”
“這事要是讓顧總曉得了,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立刻滾出去!別污了道場!”
“你再說一遍,這是誰的道場?”
我冷冷地盯着他。
男人被我眼神裏的S氣震懾住,後退了半步。
但想起自家夫人和顧總,語氣又硬氣起來。
“瞎了你的狗眼,這裏是明海市顧氏集團總裁顧遠洲的宅邸!”
“女主人自然是顧夫人!莫非還是你這種垃圾不成?”
我笑了,我丈夫顧遠洲,甚麼時候有了個夫人,我怎麼不知道?
這兩年,我爲顧氏集團海外業務累得像條狗,好不容易搞定所有項目,瞞着丈夫提前回國,就是想給他們父子一個驚喜。
一路上,我無數次幻想着安安撲進我懷裏,顧遠洲溫柔擁抱我的場景。
誰料到,家裏換了女主人,還是個道士,顧遠洲口味挺重的啊。
“怎麼?被嚇住了?”
見我沉默不語,道袍男人輕哼了一聲。
“嚇住了就快滾,趁夫人還沒發怒,我還能讓你走。夫人平日教誨我們,要心存善念。”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好像是在行善積德。
我懶得與這種走狗廢話,徑直撲向我的兒子安安。
安安從我出現到現在,除了最初的呢喃,就再沒動過,只是機械地一遍遍磕頭。
要是以前,早就衝過來抱着我了。
我心裏不安越來越重。
“安安......媽媽回來了,你看看媽媽......”
跪着的兒子聽到這聲音,瘦弱的身體劇烈地抖動起來。
“我是*障,我不能動,動了會給爸爸媽媽帶來災禍......”
我再也控制不住衝過去抱住抖成篩糠的兒子。
安安看到是我,壓抑的哭聲終於迸發出來。
“媽媽......真的是你,你終於回來了......”
“我不敢起來,道長會用鎮魂尺打我......那尺子打人好痛......我好怕......”
我顫抖着手撩開安安背後的薄衫。
那瘦得只剩骨頭的脊背上,遍佈青紫色的尺痕。
舊的淤青疊着新的傷口,中心的那個“孽”字烙印更是血肉翻騰。
我的世界天旋地轉,幾乎要昏厥過去。
我死死抱住安安,眼淚奪眶而出。
我無法想象,我的寶貝兒子都經歷了些甚麼。
“安安別怕,都過去了,媽媽回來了......”
突然,一股大力從側面襲來,將我的手臂狠狠抓住。
“看來好說好勸你是聽不懂了。”
我這才發現,那道袍男人叫來了幫手。
“媽媽!”安安驚恐地尖叫。
我被兩個身強力壯的黑衣保鏢鉗制住。
他們拖着我,要把我扔出門外。
“你們幹甚麼!我是顧遠洲的合法妻子!這是我的兒子!”
“你們敢動我!顧遠洲絕對饒不了你們!”
那幾人聽到我的話,動作一滯。
我趁機掙脫,再次撲到兒子身邊,將他緊緊護在懷裏。
“安安別怕,媽媽立刻帶你離開這裏......”
“我看今天誰敢攔我!”
2.
這時二樓響起一個女人清冷聲音。
“何人在此喧譁!”
一羣道士立刻躬身行禮。
“夫人!”
一個身着白色絲綢唐裝的女人緩緩走下。
臉上帶着一絲嗔怒,目光落在我身上。
“清修之地,凡夫俗子誰人敢來此地喧譁!”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我血液都凝固了。
我卻記得清清楚楚。
一年前,顧氏集團有個項目停滯不前,顧遠洲病急亂投醫,不知從哪聽說了這位蘇真人的名號,拉着我去拜訪。
當時她在一個煙霧繚繞的道觀裏,故弄玄虛,說顧氏氣運有損,需要陰陽合和貴人相助。
我當時只當是笑話。
沒想到,她口中的貴人,就是她自己。
一個江湖騙子,竟然登堂入室,成了顧家的女主人?
顧遠洲這兩年,究竟揹着我做了多少荒唐事?
“夫人!此女闖入宅邸,自稱是顧總的妻子,還中斷了小少爺的贖罪儀式!”
那個道袍男立刻上前道。
“此等行徑,罪孽深重!夫人放心,我這就將她驅逐出去。”
他說着就指揮保鏢再次上前。
“我看誰敢!我再說一遍,我是顧遠洲的妻子蘇晴。”
“你們敢碰我一下,顧遠洲絕對叫你們從明海市消失!”
我一邊厲聲警告,一邊拿出手機。
“我現在就讓顧遠洲回來對質。”
可我剛點到顧遠洲的號碼,便看到手機信號條顯示無網絡。
那女人慢悠悠的說到:
“急甚麼?此地磁場特殊,布有清淨法陣,隔絕一切俗世之音,凡夫俗子是打不出電話的。”
“顧總既然將此地交給我,一切便由我做主,包括你。”
我死死地瞪着她。
懷裏的安安看到她,抖得更厲害了,拼命往我身後躲。
說完,她當着我的面將電話撥了出去。
幾秒後,電話那頭傳來我熟悉的聲音。
“歡歡寶貝,儀式還順利嗎?”
我雙目圓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女人則輕蔑地瞥了我一眼,對着話筒聲音變得柔媚至極。
“老公,家裏來了個不速之客,自稱是你的妻子,打斷了給安安的去孽儀式,你說該如何處置。”
“甚麼?她怎麼可能回來!有沒有衝撞到你?”電話那頭聲音焦急,卻全是對小三的關心,絲毫沒想起他的正牌老婆。
“我無礙,只是她似乎很狂躁,我好害怕呢。”
“你直接讓人把她叉出去,清清你千萬別動手,免得沾染了俗氣,壞了因果,其他一切等我回來處理。”
我氣得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掐出了血印。
“顧遠洲!你這個喪良心的蠢貨!”
“咔”的一聲,女人掛斷了電話。
“聽見了嗎?你老公只信我這個能爲他改換運勢的貴人。”
“至於你,你說我該怎麼處置你?”
幾個道士立刻上前,強行將我和安安分開。
“媽媽!媽媽!”
“安安!”
我看着兒子被重新按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心如刀割。
“這小*障,倒還真認你這個媽。”
女人抬起手,一耳光抽在安安臉上。
“我不能沾染你的俗氣,拿這娃娃來消消火正好。”
她似乎還不解氣,左右開弓扇了好幾下。
安安的臉頰肉眼可見的腫了起來。
“你這個神棍!我不會放過你的!”
“還敢嘴硬,去,把鎮魂尺拿來!”安安聽到“鎮魂尺”三個字,嚇得渾身一哆嗦。
“媽媽,你快走......那個尺子打人好疼,你快走,別管我了......”
我看着兒子驚恐的樣子,我恨不得將這羣人撕成碎片。
“安安,別怕,我們馬上會得救的,媽媽保護你。”
我話音剛落,那女人發出一聲嗤笑。
“你不會還指望我男人來救你吧?一個妄想影響顧家的氣運的黃臉婆。”
“真是可笑至極。”
就在這時,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3.
我以爲是顧之洲回來了,他來了肯定能認出我。
“歡歡大師!我來了!給您帶了您最喜歡的頂級普洱!”
一個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快步走進客廳。
“爸?”
我一眼認出,來人正是我那兩年未見的公公,顧遠洲的父親。
我燃起一絲希望,大聲喊道。
“爸!是我啊,我是蘇晴!快看看安安,他們要S了安安!”
公公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推了推金絲眼鏡,仔細打量我。
“哼,原來是蘇晴。你還回來做甚麼?我還當你忘了這個家。”
我心口一窒。
“您說甚麼?”
公公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你回來的真不是時候,公司正值危急存亡之秋,你別來添亂。”
“安安命格衝煞,克了公司的財路,這事你當媽的也有責任。”
隨後,他快步走到小三身邊,滿臉討好。
“歡歡大師啊,最近公司股價一直跌,您看還有沒有甚麼辦法?”
小三朝我露出一個勝利的微笑。
“公公,您去偏廳稍等,我處理完這個煞星就來。”
公公立刻點頭,轉身就走。
從頭到尾,沒再看過我和他唯一的孫子一眼。
我遍體生寒,當年顧氏瀕臨破產,是我拿出全部嫁妝,又動用我孃家的所有人脈,才幫他們渡過難關。
如今,一個江湖騙子的幾句鬼話,就讓他們把我爲這個家做的一切都忘得一乾二淨。
“看到了嗎?誰纔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就算你是顧遠洲明媒正娶的妻子又怎樣,在他們眼裏,你和你的兒子,都是顧家的煞星。”
騙子走到我面前,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傲慢。
我冷笑一聲,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着她。
“靠裝神弄鬼上位的小三,也配做顧家的女主人?”
“你!”她最恨別人叫她小三,氣得臉色鐵青。
“賤人,你有甚麼資格說我?你在外兩年,誰知道玩過多少男人。”
“你這種女人我見得多了,嘴上說着爲家庭爲孩子,背地裏不知道多髒。”
這一刻,我徹底明白,跟這種人已經沒有任何道理可講。
從她忽悠顧家的那天起,她的人生信條就是靠欺騙和依附男人往上爬。
“媽媽......我頭好疼......”安安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我心急如焚,只能嘗試先低頭服軟。
“歡歡大師,我承諾會和顧遠洲離婚並淨身出戶。”
“只求你放過我們母子,安安他必須儘快送醫院。”
騙子發出一陣得意笑聲,猖狂到了極點。
“李道長。”
“夫人!取來了。”
一根刻滿了詭異符文、長約一米的暗紅色木尺被遞了過來。
“啊!不要!不要那個!”
兒子嚇得淒厲地尖叫起來。
4.
“只要你承認自己是煞星,並承受六百六十六下鎮魂尺的敲打,我就放你們走。”
我氣得渾身發抖。
“你瘋了!你這是故意傷害!我會讓你把牢底坐穿!”
小三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這種命中帶煞還不知悔改的女人最是可惡。”
“遠洲早就該休了你了,你爲甚麼還要回來?你爲甚麼不死在外面?”
她眼中的怨毒越來越深,彷彿我纔是那個當騙子當三的罪人。
“要麼受罰!要麼讓你兒子替你受!你選。”
“哦,忘了告訴你,你兒子已經兩天水米未進了,他還能撐多久?”
我再也無法忍受。
我用盡所有力氣撲過去,一把抓住她的頭髮,指甲狠狠劃過她的臉。
“啊!快把這個瘋女人拉開!”
幾個道士立刻衝上來對我拳打腳踢,將我死死按在地上。
“你會有報應的!我絕對不會讓你好過!”我奮力嘶吼。
“把她按住!今天這罰她不受也得受!”
騙子一聲令下,我被強行按趴在地,背對上方。
鎮魂尺帶着風聲,一下下地抽打在我的背上。
每一擊都像是要將我的骨頭敲碎。
“媽媽!媽媽!求求你們放過我媽媽!”
安安掙扎着爬到騙子腳下,不斷地哭求。
我忍着劇痛望向兒子,“安安,別求她......媽媽沒事......”
騙子一腳踢開安安。
“真是母子情深,你不受,等下就換你兒子替你受。”
“不準動安安!”
我咬碎牙關,任由那木尺一下下地落下。
劇痛讓我意識開始模糊,我不知道自己捱了多少下。
“要暈了?去取符水!必須讓她清醒地受完這三十六下。”
道袍男人立刻去取來一碗黃色的液體。
這熟練的操作,讓我確信他們對我的兒子也做過同樣的事。
一想到安安瘦弱的身體承受過這些,復仇的火焰幾乎要將我吞噬。
我發誓,要讓這羣人下地獄。
一碗冰冷的符水從我頭頂澆下,刺骨的寒意讓我瞬間清醒。
“還敢跟我搶遠洲,這就是下場!”
“繼續打!”
騙子高高在上地坐着,一手抓着安安的頭髮。
“好好看着你媽媽的下場,你下次再敢不聽話,只會比她慘十倍。”
安安已經虛弱得發不出聲音。
這時,公公端着茶杯走了出來,皺了皺眉。
他諂媚地走向騙子,“清清大師,茶泡好了,您先潤潤喉,別動了肝火。”
“顧家轉運還指望您呢。”
“知道了,公公。”她一邊品茶,一邊監督道士繼續行刑。
直到六百六十六下打完,我才被鬆開,像一灘爛泥般趴在地上。
安安已經昏倒在地。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爬向安安,把他攬進懷裏。
“現在,可以放我們走了嗎?”
“走?當然。”
騙子將一杯符水倒在地上。
“起來,把這碗淨化神水喝乾淨,我就讓你們走。”
兒子聽到後掙扎着想從我懷裏離開,小小的身體跪在地上,用哀求的眼神看着騙子。
“蘇阿姨,我喝完,就能和媽媽走了嗎?”
“當然。”
兒子立刻趴下身,要去喝地上的符水。
“安安!不要喝!”
我不知從哪爆發出的力量,猛地掙脫了道士的鉗制。
我直直地衝向那個騙子,一把將她從太師椅上拽下來,用頭狠狠撞向她的臉。
“啊!來人!拉開這個瘋子!”
“哎呀!別壞了顧家的風水啊!”
我抱着與她同歸於盡的念頭,用盡全身力氣撕咬毆打,公公和幾個道士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我拉開。
騙子頭髮散亂,滿臉是血,狼狽不堪。
“賤人!你死定了!”
她抬起手,正要撲打過來。
突然,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