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鳳凰的本命翎羽,自古以來只能用來給心上人築巢。
作爲一個普通人類,我哪裏懂這些神鳥的繁文縟節。
上週表姐去旅遊,把五歲的鳳凰小侄子扔給我帶。
小傢伙換毛期掉了一地金紅色的漂亮羽毛。
本着不浪費的原則,我把羽毛全收集起來縫成了一個軟乎乎的抱枕,每天抱着睡覺。
直到那天,眼前突然飄過彈幕:
【天吶,普通人類居然拿鳳尊幺弟的本命羽毛做抱枕?】
【在鳳凰眼裏這等於單方面接受了築巢求偶!】
【鳳尊剛開完族會,發現弟弟滿地掉毛還被人類撿了,已經親自趕過來了!】
陽臺門被強風吹開的瞬間,一隻掉毛的小金鳳張開翅膀、護住牀榻。
他嗷嗷大喊:
“哥你把風收一收!姐姐的牀都被你弄亂了!”
······
表姐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
我剛把趕了一通宵的稿子交上去。
電話那頭亂哄哄的。
全是指揮搬運儀器和催促上車的聲音。
“樂之!江湖救急!”
表姐的嗓門大得震耳朵。
“我們在鄰市的重點工程出了點事。”
“我作爲總工必須馬上帶隊過去實地勘測,車已經在樓下等了!”
我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出差就出差,你吼甚麼?”
“我婆婆去旅遊了,你姐夫又在研究所搞全封閉開發。”
“電話都打不通。”
表姐急得直喘氣。
“我那個五歲的小叔子焰焰,現在還在市中心的獸人幼崽託管班。”
“你趕緊去幫我把他接回你家帶幾天!”
我腦子還有點發懵,下意識應了。
“行,我去接。你路上注意安全。”
“等等!”
表姐在掛斷前,語速極快地補了一句。
“這小祖宗最近到了換毛期。”
“鳥族獸人換毛的時候心理極度脆弱。”
“他覺得掉毛難看,自尊心強得很。”
“你千萬順着他點,別提他掉毛的事啊!”
“我掛了!”
換毛期?
我沒當回事,洗了把臉。
換了件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
直接打車去了表姐發來的定位。
託管班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
正趕上放學時間,大門外家長們都排着隊等着。
我等了十幾分鍾,託管班的門開了。
小獸人們陸陸續續被老師領出來。
我墊着腳尖在人堆裏找。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隊伍最後面的那個小男孩。
大熱的天,別的孩子都穿着短袖短褲。
他倒好。
穿了件寬大的黑色連帽薄衛衣。
拉鍊死死拉到最頂上。
頭上扣着鴨舌帽,臉上還戴了個黑口罩。
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
他孤零零地站在角落裏,周圍空出了一大圈。
幾個調皮的小男孩路過他身邊,突然停了下來。
指着他的腳下嘻嘻哈哈地笑。
“快看,他又掉毛了!”
“今天掉了兩根!”
“我媽媽說,鳥族換毛的時候最醜了,像沒毛的禿尾巴雞!”
“略略略,沒毛的醜八怪!”
小男孩攥緊了拳頭,單薄的肩膀微微發抖。
他死死咬着嘴脣,隔着口罩都能看出他緊繃的下頜線。
但他一聲都沒吭。
順着那幾個小孩的手指。
我看到小男孩的腳邊,赫然落着兩根金紅色的羽毛。
我眉頭一皺,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我大步走過去,直接擋在焰焰面前。
居高臨下地掃了那幾個熊孩子一眼。
“笑甚麼笑?”
我冷着臉,毫不客氣地開口。
“你們換牙的時候嘴裏不漏風?”
“拿別人正常的生理現象開玩笑,你們託管班就教了這個?”
“趕緊找你們家長去,別在這丟人現眼。”
幾個小孩被我劈頭蓋臉一頓訓。
嚇得縮了縮脖子,灰溜溜地跑了。
我轉過身,蹲下看着面前的小傢伙。
他低着頭,眼神戒備地看着我。
像一隻豎起渾身尖刺的小刺蝟,防備地往後退了一步。
“你是焰焰吧?”
我放輕了聲音,儘量讓自己顯得和藹一點。
“我是你嫂子的表妹,她單位有急事出差了。”
“這段時間,你跟我回家住好不好?”
他抬起頭。
那是一雙極其罕見、也極其漂亮的暗金色眼瞳。
只是此刻,這雙眼睛裏滿是警惕、不安。
還有一絲被撞破窘境的難堪。
“我不認識你。”
他硬邦邦地吐出幾個字,轉身就要走。
我沒去拉他。
只是彎下腰,將地上那兩根金紅色的羽毛撿了起來。
“哎,你的東西掉了。”
焰焰聽到聲音,轉過頭。
在看到我手裏拿着他的羽毛時。
他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活像被人踩了痛腳。
“丟掉!醜死了!我不要了!”
他大聲喊了一句。
聲音裏帶着明顯的哭腔,眼眶瞬間紅了。
我沒丟。
反而從口袋裏掏出乾淨的紙巾。
把羽毛小心翼翼地包起來。
妥帖地塞進隨身的包裏。
“這麼好看的羽毛,丟了多可惜,我帶回去收藏。”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看着他呆滯的眼神。
“走吧,回家給你做糖醋小排。”
他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包。
過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邁開腿,跟在了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