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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焰焰始終跟我保持着半米的距離。
他不說話,我也沒硬找話題。
我知道,對付這種自尊心極強又敏感的小孩。
太熱情反而會讓他更不自在。
推開家門,我換了拖鞋,回頭一看。
焰焰還站在玄關的門墊上。
他侷促地捏着衛衣的下襬,死活不肯往裏走。
“怎麼了?”
我拿了雙沒拆封的兒童拖鞋,拆開放在他腳邊。
他低着頭,死死盯着地面,聲音悶悶的。
“會弄髒。”
我順着他的視線往下看。
原來是他走動間。
外套的下襬處又漏出了幾根細碎的金色絨毛。
輕飄飄地落在玄關的瓷磚上。
表姐說得沒錯。
鳥族獸人天**美。
換毛期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一場心理上的凌遲。
他們覺得掉毛的樣子極其難看。
甚至會覺得自己是個製造垃圾的麻煩精。
我沒去戳穿他的小心思,隨口說道。
“沒事,地板今天本來就要拖的,髒了剛好一起打掃。”
“你要是嫌熱,就把外套脫了。”
“先去洗手,我準備做飯。”
他看了我一眼。
確認我真的沒有嫌棄的意思,這才小心翼翼地換上拖鞋。
但我進廚房洗菜的時候。
餘光瞥見他依然穿着那件厚重的外套。
坐在沙發的最邊緣,一動不動。
我也沒強求。
手腳麻利地炒了兩個菜,又燉了個番茄牛腩湯。
等我把飯菜端上桌的時候。
焰焰已經洗完手,規規矩矩地坐在餐桌前了。
他坐得筆直。
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像個訓練有素的小士兵。
我給他盛了一大碗米飯。
夾了幾塊糖醋小排放在他碗裏。
“喫吧,當自己家一樣,別客氣。”
他小聲說了句“謝謝”,拿起筷子開始喫。
喫得很斯文,但速度極快。
腮幫子鼓鼓的。
顯然是餓壞了。
就在他低頭去夾排骨的時候。
因爲動作幅度太大,頭頂的鴨舌帽歪了一下。
一撮金紅色的呆毛翹了出來。
緊接着。
“啪嗒”一聲。
一根長長的、流光溢彩的翎羽從他衛衣領口掉了出來。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餐桌的玻璃板上。
空氣突然安靜。
焰焰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他手裏的排骨“啪”地一聲掉回碗裏,濺起兩滴湯汁。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瞬間變得煞白。
他慌亂地伸出手去抓那根羽毛。
想要像之前一樣藏起來。
眼神裏滿是掩飾不住的慌張和自卑。
但我比他動作更快。
我搶先一步,伸手捏住那根羽毛的根部,舉到眼前。
這羽毛的質感簡直絕了。
燈光下泛着金屬般的色澤,觸手生溫。
還帶着一股極其清淡好聞的草木香。
“真漂亮。”
我由衷地讚歎了一句。
我起身走到電視櫃旁,拿過一個透明收納盒。
將羽毛小心地放了進去。
“我替你收着了。”
“趕緊喫,排骨涼了就腥了。”
焰焰呆呆地看着我。
他似乎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
沒有嫌棄,沒有嘲笑。
反而像是撿到了甚麼不得了的寶貝。
他慢慢低下頭,重新拿起筷子。
這一頓飯,他吃了整整兩碗。
只是從那之後。
他耳朵上的紅暈,就一直沒退下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