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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我真心被負,委屈至極。
憑甚麼呢!
一次次將真心擺在明面上的是他謝雲起。
一回回舉止親暱惹人遐想的是他謝雲起。
便是當衆立下誓言,對月許願一生一世的也是他謝雲起。
可到頭來,一顆真心被砸得血肉模糊的是我。
當衆被歌女撕碎臉面,強壓一頭的是我。
淪爲京中笑柄,日後抬不起頭來做人的還是我。
我不甘心,才紅着一雙兔子眼,在宮宴上據理力爭。
指着沈聽瀾的鼻子,哽咽道:
「她不過是個南碼頭上賣曲兒的,靠着殿下救命之恩得封縣主,已是天恩。」
「竟妄想染指東宮,踩着皇后娘娘的臉面白得太子妃之位。傳出去,旁人如何看待陽奉陰違是爲不孝的殿下,又如何看待抬歌女入門的皇室之顏面?」
滿堂譁然之下,被戳到脊樑骨的沈聽瀾面色煞白,噙着淚花搖搖欲墜。
羣臣激憤,命太子三思而後行。
彼時,我洋洋得意於自己佔盡了輿論與出身的優勢。
完全沒察覺謝雲起沉寂的一雙冷眸裏,深藏的恨意。
他終究未能力排衆議,選擇他真心愛護的人。
而是強扯笑意,緩緩起身。
妥協般,將玉鐲親自套在了我手上:
「阿序貌美,濃顏淡色皆相宜。」
「這鐲子與髮簪,孤都給你。」
我如願奪回了太子妃的身份。
可那並不是幸福的開端,而是噩夢的起始。
我八抬大轎入東宮時,沈聽瀾被紈絝世子逼婚,一怒之下跳了護城河。
謝雲起聞訊,只猶豫了一瞬,便掀開蓋頭與我洞房花燭,一夜溫存。
只許多年後我才知曉,那夜,他的貼身護衛整夜不曾回過東宮。
那紈絝世子也在不久後墜入夜香池,死得骯髒。
自然都是謝雲起的手筆。
沈聽瀾的出身受人詬病,謝雲起便與太傅合謀,給了她太傅遺失愛女的高貴出身。
在我身懷六甲時,靠治水之功,順理成章將其抬進了東宮。
他說,恩師之女,他別無選擇。
我不依,攥着他的衣袖讓他發了誓。
若騙了我,斷子絕孫。
我孕吐難忍,謝雲起以安胎爲由,奪去我管理東宮之權。
他將我抱在懷裏,字字深情地說:
「母后憂心過甚,你要懂事些,別讓孤擔心。」
他的深情裝得太像,讓我信以爲真。
卻不想,那協理東宮之權被穩穩送去了沈聽瀾手上。
我的血燕,因沈側妃縮減開支,變成了普通的燕窩。
湯碗砸在地上,濺了我一手的紅。
我顧不上擦藥,衝去書房質問謝雲起時。
他正握着沈聽瀾的手,教她批閱東宮案几上的奏疏。
四目相對,郎情妾意,兩心相許。
既僭越,又扎心。
我只覺真心被刺,五內俱焚。
憤然砸了他的書房。
飛起的狼毫擦着沈聽瀾的額角而過。
她倉皇地跌進了謝雲起懷裏,面色慘白,聲音哽咽:
「殿下恕罪,是妾自己沒站穩,與姐姐無關。」
我的咄咄逼人,與她的處處委曲求全,對比分明。
謝雲起勃然大怒。
他抱起得意爬上眉梢的沈聽瀾揚長而去,將下身見紅的我一把揮開,冷冷丟在了書房裏。
我被扣上不識大體的帽子禁了足。
如此,姑母放在東宮的人如願被換了一茬又一茬。
連我湯藥里加了傷胎藥,也無一人查出,連累我七個月的孩子還不得見天日便魂歸來處。
姑母震怒,排查東宮。
太子爲護心上人,將落胎藥塞去趙側妃院裏,一招李代桃僵,推無關姬妾白白送死。
他的偏心,昭然若揭。
姑母因謝雲起母妃之死,與皇帝起了齟齬,兩相爭執之下,她一病不起。
因我驟然落胎,更是雪上加霜。
枯瘦的手握着我的戰慄,她一字一句道:
「皇家的真心,最是求不得。握住手中權力,靠兒女傍身,得個一世無虞已是萬全。切記!」
姑母與世長辭後。
我像沒了傘的孩子,一夜長大。
不再追問那顆不屬於我的真心。
不再求本就不屬於我的偏愛。
緊緊攥着太子妃之位,保全岌岌可危的梁家。
可身懷六甲的沈聽瀾來我院裏一趟,還是驟然落了胎。
謝雲起聽不得我的解釋,掐着我的下頜咬牙切齒:
「你果然與你姑母一般,機關算盡,毫無人性。我會讓你與你梁家悔不當初!」
我雖看透沈聽瀾步步爲營的算計,卻爲時已晚。
姑母與世長辭,我與謝雲起早已離心。
這東宮,紅牆黃瓦之下,是我掙脫不出的牢籠。
我做足了一個太子妃的本分,像姑母一樣,保全梁家。
可謝雲起登基後,第一件事便是對梁家揮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