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趙小滿十八歲輟學跟了韓燼,陪他從搬磚工到建材老闆,從燕郊發黴的地下室住進二環大平層。
旁人都說,趙小滿苦盡甘來,但此刻她卻因一百塊,站在繳費窗口無措崩潰。
“麻煩你們再驗一遍......”
她雙手合十哀求,工作人員不耐煩地又將錢放進驗鈔機。
滴答聲響起,依舊提示假幣。
剎那間,明明是北京七月的夏季,她卻渾身冰冷。
婆婆重男輕女,故意將未煮熟的豆角餵給女兒朵朵。
導致女兒上吐下瀉,需要洗胃。
一百塊,是韓燼親手從錢包裏拿給她的。
趙小滿尚未想明白韓燼是無心還是有意,護士急匆匆趕來:
“你女兒出事了!”
話落,她驚慌地跟着護士前往。
此時,女廁門口已被圍堵。
她們或驚訝或唏噓:
“聽說是食物中毒,腸子都拉出來了,硬生生死在廁所裏。”
“孩子爸媽去哪了,怎麼這麼不負責?”
“孩子投胎到這種家庭也是倒了三輩子黴!”
聽着這些議論,趙小滿的心一點點涼透。
她越過擁擠的人羣,看見半小時前還在喊自己媽媽的女兒,已毫無聲息躺在滿是污穢的地上。
下一秒,她抱着女兒,崩潰嘶吼落淚。
無論她怎麼喊女兒的名字,始終無法得到回應。
當女兒被送進火爐焚燒的時候,韓燼終於回了條短信。
他說:
「我們還年輕,孩子還會有。」
「有重要的生意需要出差,不能陪你處理朵朵後事,媽給你燉了備孕的雞湯,記得喝別浪費」。
字字關心,字字冷漠。
韓燼似乎忘了,當年在地下室,他年輕躁動偏偏買不起避孕套,導致她三次懷孕,三次流產。
因小診所操作不規範,她子宮壁薄到幾乎無法受孕。
朵朵是她紮了上千次保胎針,艱難生下也是此生唯一的孩子。
他也似乎忘了,曾跪在她面前、臉貼着孕肚承諾會保護好妻女。
一直到次日下午。
趙小滿才捧着女兒的骨灰盒離開。
她沒錢坐公交,也聯繫不上韓燼,只能徒步回家。
路過市中心酒店,她不經意瞥見門口指引牌上掛着張照片。
照片裏,韓燼站在最右側摟着昔日校花柳心心,而在他們中間躺着熟睡的嬰兒。
她不記得是怎麼走進宴會廳的。
只記得,韓燼西裝革履,被一衆兄弟包圍着,春風得意。
全然看不出半點喪女之痛。
也看不出,當年和她擠在地下室互相依偎取暖的狼狽。
她聽見他說:
“小滿的確是能共患難的妻子,可對她我只剩責任和麻木,但心心是我年少時就暗戀的女人,昨天又爲我生下了一個兒子,我自然愛她。”
兄弟調侃道:
“你也不怕嫂子知道和你鬧離婚。”
他指尖飄起的煙霧,模糊了臉龐,顯得更加冷漠。
“不會”他嗤笑“趙小滿很蠢,蠢到沒發現我在地下室裏出軌了三次,也沒發現我故意給她假幣。”
“就連當年她義無反顧爲我輟學的那場英雄救美,也都是我讓東子配合演戲,只爲到北京後有人陪着喫苦。”
趙小滿順着他們的視線看向韓燼口中的東子。
那人和當年在小巷子裏性騷擾她的男人,一模一樣。
原來,真相竟然是這樣。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頭無數情緒翻湧。
柳心心鉑金上戴的項鍊,是卡地亞,價值10W。
而這場出生宴,每一桌菜的價格,是8888元。
韓燼給柳心心的每樣東西都貨真價實。
唯獨給她趙小滿的,從頭到尾都只有虛假。
她的女兒荒謬死去,他和小三的兒子卻在同一天——誕生。
她粗糙的指腹擦掉眼淚。
趙小滿終究沒有選擇大鬧現場,而是走出酒店,用僅剩的話費撥打國際長途。
“爸爸,我想離婚,去英國重啓學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