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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瑟掛斷林林的電話後,沒有回別墅。
她去了城南的舊戲樓。
那是秦家破產清算後,唯一保留下來的祖產。
霍策當年花了天價將其買下,只因秦瑟無意間說過一句:“二樓閣樓裏,有我媽生前用過的頭面和舞衣。”
從那以後,那座戲樓就成了秦瑟專屬的禁地,霍策甚至安排了專人定期打掃。
一直以來,秦瑟都以爲那是霍策對她最深沉的愛意。
如今看來,不過是他爲了讓她在雲端跌得更慘。
既然決定淨身出戶,別的她都可以不要,但母親的遺物,她必須帶走。
推開戲樓木門,原本應該靜謐的院子卻有些嘈雜。
幾個工人正進進出出,將閣樓裏的紫檀木箱子一個個往下搬。
秦瑟呼吸一滯,快步走上前。
大廳中央,站着一個穿着一襲素雅白裙的女人。
她手裏把玩着一支成色極好的蝴蝶簪,聲音嬌柔:“這簪子顏色雖然暗了些,但做舊的工藝剛好配我下週畫展的主題。那邊那幾件舊衣服就算了,上面全是樟腦丸的味道,扔了吧。”
“住手。”
秦瑟聲音不大,卻透着徹骨的寒意。
蘇輕語轉過身,看到秦瑟的瞬間,揚起一個無辜的笑。
“秦小姐......不對,現在該叫霍太太了。抱歉啊,沒提前跟你打招呼。”
秦瑟沒理會她,目光死死盯着她手裏的簪子,指甲掐進掌心:“把你手裏的東西,放下。”
那是母親臨終前留給她最後的念想。
“瑟瑟。”
一道男聲從門外傳來。
霍策邁着長腿跨過門檻,眉眼間帶着從容與矜貴。
他走到秦瑟身邊,自然地脫下外套,披在了秦瑟單薄的肩上。
“怎麼不在家休息,跑到這兒來喫灰?”
霍策低頭看着她,手指理了理她鬢角的碎髮,語氣滿是溫柔,“手這麼涼,也不多穿點。”
秦瑟強忍着胃裏的翻滾,避開了他的觸碰,指着地上的箱子:“霍策,這是甚麼意思?”
霍策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秒,隨即自然地收回。
他順着秦瑟的目光看去,深邃的眼眸裏沒有半點心虛。
“輕語剛回國,籌備畫展需要個安靜的工作室。我看這戲樓空着也是空着,地段又好,就先借給她用。”
“借?”
秦瑟看着那些被隨意丟在角落的舞衣,聲音發顫,“所以,你就讓人把我媽的遺物當垃圾一樣清出來?”
“瑟瑟,別鬧脾氣。”
霍策眉頭微蹙,語氣依然溫和。
他伸手重新握住秦瑟的手。
“這裏太陰潮,那些舊東西放久了早就發黴了,留着對你身體也不好。你不是喜歡頭面嗎?下個月有一整套清代的頭面,我拍下來送你,好不好?”
在他眼裏,她視若珍寶的念想,不過是隨時可以被金錢替代的破爛;
而他輕描淡寫的一句借,就將她最後一片淨土,拱手讓給了他心尖上的白月光。
蘇輕語站在一旁,看着兩人交握的手。
她忽然驚呼一聲,手裏的蝴蝶簪直直墜落在地。
百年曆史的簪子摔得粉碎,銀絲斷成兩截。
空氣瞬間死寂。
秦瑟大腦一片空白,她掙脫霍策的手,顫抖着手去撿那些殘骸。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這簪子太滑了......”
蘇輕語無措地後退半步,眼眶瞬間紅了。
霍策的眼神在簪子落地的瞬間冷了幾分。
但他並沒有說話。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秦瑟,眉頭皺得更緊了。
“秦瑟,起來。”
他彎下腰,扣住她的手臂往上拉,“爲了一個死物,把自己弄得這麼難看,至於嗎?”
“別碰我!”
秦瑟猛地甩開他的手。
尖銳的斷銀劃破了她的掌心,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霍策的視線落在她流血的手上,瞳孔驟然一縮。
他眼底終於浮現出慍怒。
他強行捏住她的手腕,從口袋裏抽出絲帕,一圈圈纏在她的傷口上。
他的動作依然很輕,力道卻大得讓秦瑟無法掙脫。
“我說了,我會賠你更好的。”
霍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你是霍太太,我不希望看到你爲了這點小事,在外人面前失了體面。”
聽聽,多麼完美無瑕的丈夫。
他永遠知道如何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將她的尊嚴踩在腳底。
他明明是在爲蘇輕語騰地方,明明是在報復她,卻非要披上一層爲你體面着想的外衣。
秦瑟抬起頭,靜靜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沒有聲嘶力竭的質問,沒有崩潰的痛哭。
她看着他那張深情款款的面具,突然覺得很滑稽。
秦瑟沒有再掙扎,任由他替自己包紮好傷口。
“好。”
她輕聲開口,霍策愣了一下。
他習慣了秦瑟的清高和倔強,以爲她還會繼續鬧。
可她此刻的平靜,卻像一潭死水。
霍策皺起眉頭,“甚麼?”
秦瑟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那些被扔在地上的遺物,也掃過站在一旁楚楚可憐的蘇輕語。
“既然你覺得舊東西發黴了,那就都扔了吧。連同這棟戲樓,你要給誰,就給誰。”
反正,她甚麼都不要了。
霍策眸光一沉,緊緊盯着她的眼睛。
“這可是你說的。”
霍策鬆開她的手,轉身看向那些工人。
“沒聽見太太的話嗎?全扔了。動作快點,別耽誤了蘇小姐的工期。”
工人們手腳麻利地將那些木箱往外抬。
秦瑟轉過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你去哪?”
霍策在身後叫住她,語氣裏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
秦瑟腳步未停,沒有回頭。
“去騰出位置。”
她的聲音散在風裏。
包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林發來的郵件——《離婚協議書》。
她打開了電子合同,毫不猶豫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