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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醫生，卻給三百多個難產的女人接生過。
但我有個死規矩，我一天最多隻接三胎。
不論是富太太還是窮媳婦，只要輪到她，我就敢從閻王手裏把孕婦和孩子的命搶回來。
因此附近幾個鎮都知道，婦產科救不了的人，就往我這兒抬。
今天前兩個名額，都已經用了。
晚上十點，第三個孕婦被人用門板抬進院子。
這個孕婦是全縣表彰過的最美兒媳。
她照顧癱瘓婆婆八年，還替丈夫還債，甚至懷着九個月的身孕還去河堤搶險。
如今她胎位不正，血流了一路，連鎮醫院都開口讓家屬準備後事。
她癱瘓的婆婆趴在地上不斷向我磕頭。
“陳娘娘，她肚子裏可是我們家的獨苗，求你救救她們娘倆。”
圍觀的人也都紅了眼。
“這麼好的女人，老天不能收啊。”
我洗乾淨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孩子朝我手心踢了一腳，可我卻猛的退後一步。
“這胎，我不接。”
......
院子裏突然響起一片哭喊和質問聲。
趙老太趴在地上，額頭磕得砰砰響。
“陳娘娘，你說啥？”
“我兒媳婦排的今天第三個，也沒壞你的規矩啊，你憑啥不接？”
她一邊哭，一邊往我腳邊爬。
這個癱瘓八年，在電視機裏連飯碗都端不起來的趙老太。
此刻兩隻胳膊撐着地，膝蓋拖得飛快。
我低頭看着她。
“趙老太，你這腿腳好像比我的還利索。”
趙老太臉色一白，她身子一歪，直接倒在地上嚎叫。
“哎喲！我這癱了八年的老骨頭啊！”
“你們口中的大好人陳娘娘，陳槐花不救我兒媳婦，還要污衊我裝病！”
幾個村民立刻把她扶住。
“陳娘娘，你咋能這麼說話？”
“趙老太癱了八年，全縣都知道。”
“就是，人家兒媳婦都成了先進典型，你現在說她裝癱，太戳人心窩子了。”
門板上，村民口中的最美兒媳蘇巧蓮疼得滿頭是汗。
她穿着孕婦裙，肚子挺着，裙襬底下全是血。
她止不住眼淚，聲音輕得馬上要斷氣。
“陳娘娘，你別怪我媽。”
“她是急糊塗了。”
“要怪怪我命不好，孩子保不住，也不怨你。”
這話一出，院子裏的人更心疼了。
“巧蓮都這樣了，還替她說話。”
“怪不得能評上最美兒媳。”
“陳槐花，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自己！”
蘇巧蓮丈夫趙滿倉跪在我面前，他哭得鼻涕糊了一臉。
“陳娘娘，我求你。”
“巧蓮伺候我媽八年，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她懷着孕還去抗洪，就是爲了給村裏掙臉面。”
他砰砰磕頭。
“求求你救救她吧。”
“她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我看着他按在蘇巧蓮肚子上的手。
我冷聲道：“手拿開。”
趙滿倉一僵。
“啥？”
“我讓你把手拿開。”
他慢吞吞的鬆開手，眼神卻下意識的瞟向蘇巧蓮的肚臍右側。
我接生十八年，摸過太多真正的孕肚。
胎兒怎麼動，宮縮怎麼起，羊水破了是甚麼味，我閉着眼都分得清。
可蘇巧蓮肚子剛纔踢我的那一下，不對勁。
我轉身去關產房門。
“你們回醫院吧，我這裏不接生。”
門還沒合上，一個大嬸衝過來擋住。
“啥叫不接生？”
“陳槐花，你是不是見不得巧蓮比你有名？”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看着我，好像這句話說到了點上。
蘇巧蓮在幾個短視頻平臺上粉絲不少。
她靠最美兒媳的人設直播帶貨，賣孝心米、養生膏、孕婦營養粉。
她總說自己命苦。
可每次提到我，語氣都酸不拉幾。
“陳娘娘是真有本事，不像我，只會伺候老人。”
粉絲便誇她：
“你比接生婆偉大多了。”
“她救人收名聲，你受苦不求回報。”
蘇巧蓮最喜歡就是這種話。
可這幾個鎮上，被女人們半夜哭着喊名字的人，是我。
這時蘇巧蓮捂着肚子，忽然輕聲說：
“陳娘娘，如果你真討厭我，我走就是了。”
“別因爲我，壞了你的名聲。”
她越懂事，衆人越是激動。
有人指着我罵：
“你聽聽！巧蓮都快不行了還替你着想！”
“你算甚麼陳娘娘！你心是石頭做的嗎？”
我轉過頭扣緊門鎖。
“我再說一遍。”
“這胎，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