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2
我回到家時,關於迪拜航班失事的新聞已經鋪天蓋地。
手機快要炸了,無數朋友發來消息,電話一個接一個,我全都掛斷了。
直到閨蜜蘇楠打來電話,我猶豫片刻,還是接了。
她在那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知知!新聞我看到了......你別嚇我,你還好嗎?”
“顧瑾念那麼愛你,他出事了,你現在肯定很無助,我馬上過去陪你!”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他愛我。
連我自己,在今天之前,都對此深信不疑。
“楠楠,我沒事,真的。”我聲音平靜得可怕:
“就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吧。”
掛斷電話,我躺在冰冷的牀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我曾以爲,重活一世的意義,是逆天改命,將他從死神手裏搶回來。
可現在我才明白,老天爺讓我再活一次,或許只是爲了讓我看清,他根本不值得。
一滴滾燙的淚從眼角滑落,重重地砸在心口。
我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可我還是好疼,疼得快要無法呼吸。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一個陌生的頭像更新了動態。
我本沒有力氣點開,可當看清頭像那張臉時,我猛地坐了起來。
是今天在機場看到的那個女孩。
我竟然早就加了她微信。
點開聊天記錄,我纔想起來,她是顧瑾唸的學生,叫趙嬌嬌。
她的朋友圈剛剛更新了。
照片的背景是碧海藍天下的沙灘,兩隻手緊緊交握,男人無名指上的鑽戒刺痛了我的眼。
那是我們的婚戒。
配文是:“他說,我是他此生唯一的偏愛。”
我嘴角扯出一抹慘淡的笑容。
曾經顧瑾念鄭重地在我耳邊許諾:“沈知,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偏愛。”
原來,他的唯一,是可以隨意複製粘貼的廉價情話。
我發了瘋似的,把顧瑾念所有的衣服,一件件從衣櫃裏蠻橫地扯出來,塞進黑色的垃圾袋。他視若珍寶的學術手稿、我們一起挑選的裝飾品、他用過的所有東西......全都被我扔掉。
我要把他從我的世界裏,連根拔起。哪怕血肉模糊,也在所不惜。
直到房間變得空曠,我才氣喘吁吁地停下來。
“叮咚——”手機推送了一條熱門視頻。
視頻裏是一場盛大的煙火,在夜空中絢爛綻放,美得驚心動魄。
畫面一轉,是博主激動的解說:
“家人們誰懂啊!某神祕富豪爲慶嬌妻懷孕,在馬爾代夫包下整座島放煙花!”
“聽說光是這半小時,就燒掉了一百萬!”
“這是甚麼神仙愛情,簡直是現實版霸道總裁寵妻文學!”
畫面中,顧瑾念和趙嬌嬌在煙花下熱情擁吻的剪影,一閃而過。
我顫抖着指尖點開評論區,入目皆是刺眼的豔羨:
“羨慕這兩個字我已經說爛了。到底是甚麼樣的女孩子,能被這樣熾熱地愛着啊?”
“救命!我在屏幕外面都聞到了鈔票和愛情的味道,又是爲別人的神仙愛情流淚的一天!”
“這個男人也太寵了吧!他老婆一定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實名羨慕了!”
這時,我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是一條銀行發來的扣款短信。
【尊敬的沈知女士,您銀行卡在馬爾代夫消費支出1,000,000.00元......】
我看着那串冰冷的數字,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笑着笑着,眼角卻流出了淚。
所有人都在羨慕顧瑾唸的妻子拯救了銀河系,可沒人知道,他懷裏的卻是個小三......
就在這一刻,我的小腹猛地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我疼得彎下了腰,眼前一黑,重重地癱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着我的大腿內側緩緩流下,在地毯上洇開一朵暗紅色的花。
我死死地盯着手機那場還在重播的煙火,意識漸漸渙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