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蜜讓我當她婚禮的人肉背景板
我幫閨蜜搞定了婚禮的頂級攝影師、拿到了奢侈品婚紗的獨家借用資格、用公司關係把場地價格壓了三萬八,她在婚禮當天當着六個伴娘的面告訴我:“你太好看了會搶我風頭,站最後排,別入鏡,今天你就是個背景板。”
她給我快遞來的伴娘裙,是一件灰色粗布長裙,跟酒店服務生的圍裙一模一樣。
我沒有吵,沒有哭,只是確認了三件事:攝影師的私人電話、婚紗品牌方的聯繫方式、場地合同。
然後我走了。
婚禮延誤四十一分鐘後,婚紗被當場收回,場地方把三萬八的補差價通知單遞到她爸手裏,新郎的媽媽站起來說:“先把誰出場地錢說清楚,再決定婚禮繼不繼續。”
1
化妝間的鏡子有整整一面牆。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看見其他六個伴娘站在燈前,薄紗裙襬像六朵雲堆在一起。香檳色、裸粉、淺紫,全是那種拍照會發光的面料。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這件灰色粗布長裙。
腰間那條白色綁帶,跟酒店服務生的圍裙一模一樣。
“念念來啦!”蘇婷從鏡子裏瞟了我一眼,聲音拉得很高,“你那件裙子還合身吧?我特意挑的。”
化妝師停下手裏的粉撲。
六個伴娘同時扭頭看我。
“挺好的。”我站在門邊,手提着裙襬走進來。
粗布料子在薄紗堆裏特別扎眼。就像一塊抹布掉進了蛋糕盒。
“你懂的嘛。”蘇婷轉過身,化妝師舉着睫毛夾懸在半空,“你長得太出挑,穿漂亮的會搶我風頭。婚禮上你站最後排,別往鏡頭跟前湊,攝影師說了後排不怎麼入鏡。”
她笑得很自然。
就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化妝間裏安靜了三秒。
六個伴娘低頭看手機。化妝師繼續刷睫毛膏,刷子在睫毛上來回摩擦的聲音特別清晰。
我在鏡子裏看了自己三秒。
灰裙、平底鞋、沒有配飾。
十年閨蜜給我準備的婚禮制服。
我走到化妝間角落的沙發,坐下,打開手機備忘錄——
【攝影師:陳司遠 138xxxx7762】
【婚紗顧問:林晴 139xxxx8841】
【場地合同PDF 已截圖保存】
三條記錄靜靜躺在屏幕上。
蘇婷在鏡子前轉了個圈,裙襬掃過地面:“今天座次我安排好了,念念你站最後排左一,不要主動跟賓客說話,你就是個背景板就行。”
六個伴娘同時點頭。
“新娘最美!”有人起鬨。
最先附和的是蘇婷的堂姐,第二個是公司的實習生小鄭,三週前蘇婷給她遞的伴娘邀請。我看着她們的臉,發現一件事——這六個伴娘,有四個我根本不認識,是蘇婷過去三個月新認識的。
挑伴娘是按“不搶風頭”的標準挑的。
我是這六個裏唯一跟她認識超過五年的。
也是唯一一個穿粗布裙的。
我鎖掉手機屏幕,站起來往外走。
“哎你去哪兒?”蘇婷叫我。
“上個廁所。”
走廊很長。
我走到安全通道,打開手機,給陳司遠發了條消息:
【今天的事我跟你說一聲】
沒發完整。
他會懂。
三年前他拍我公司年會,我幫他擋過一次酒,他說“有事說話”。
消息顯示已送達。
接着我打開林晴的對話框。林晴是華黎閣那個奢侈品婚紗品牌的中國區顧問,去年我幫她公司談過一個跨界合作,她欠我一個人情。這次蘇婷穿的那件婚紗,是我用她那個人情借出來的——三十八萬的限量款,全國就兩件,按品牌規則只借三小時,擔保人需全程在場。
我打開協議附件,截圖,存檔。
確認一下:擔保人那欄,是我的名字。蘇婷代簽的。
我合上手機,轉身往回走。
2
婚禮大廳門口已經開始進賓客。
蘇婷父母站在迎賓臺,看見我走過來,蘇婷媽媽拉着我的手:“念念啊,你幫了蘇婷太多,阿姨都不知道怎麼謝你。”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蘇婷從後面走上來,隔開我跟她媽媽的手,“幫我是應該的嘛,對不對念念?”
我站在她身邊。
灰裙配白紗。
像新娘旁邊站了個服務員。
賓客舉着手機拍照,閃光燈一下下打在我臉上。
沒人遞話筒給我。
我站在後排,笑着,一句話沒說。
人羣散開後,我看見新郎陸宴的姐姐陸嘉舉着手機,對準伴娘團拍了張全家福。
她發朋友圈的動作我看得很清楚。
配文打得也很快。
手機屏幕對着光,我看見幾個字:“哪位仁兄能解釋一下......”
後面的字被她手指擋住了。
陸嘉放下手機,點贊數開始跳。
三十、五十、八十二......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賓客羣消息:200+未讀。
我沒點開賓客羣,先點開陸嘉那條朋友圈。
她的配文是:【哪位仁兄能解釋一下,伴娘團裏那位灰色粗布裙的姑娘,是來當伴娘的,還是來端盤子的?】
配圖是那張全家福。
六個薄紗伴娘圍在新娘身邊,我站在最右邊,半個身子被人擋住,灰色的裙襬像一塊沒洗的抹布。
陸嘉是新郎的姐姐,她不應該在自己親弟弟的婚禮上發這種朋友圈。
我盯着這條朋友圈看了幾秒,才意識到——她不是在維護我,她是在借這件事埋一根線。陸嘉跟蘇婷的關係,從一年前訂婚酒那場就有過兩次正面衝突,我都在場。她對這門親事有意見,藏不住。
她今天在等一根導火線,蘇婷親手把灰裙塞到了她手裏。
我把手機關上,往化妝間方向走。陳司遠應該已經到酒店了——按照原計劃,他十一點要進場架機位,距離儀式開始還有十八分鐘。
走廊拐角,我和婚禮總監迎面碰上。她手裏拿着流程表,看見我,愣了一下:“念念,蘇婷在找你,讓你回化妝間補個妝。”
“補妝?”
“她說你氣色不好。”
我笑了一下:“不用了,謝謝。”
繞過她,繼續往前走。
走到大廳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婚禮總監還站在原地,手裏那張流程表的邊角,被她攥皺了。
3
婚禮儀式還有十分鐘開始。
陳司遠從側門走進大廳,肩上掛着相機包。
他經過我身邊時,停了兩秒,低聲說了三個字:“我知道了。”
然後把攝影包從肩上取下來,放在賓客席的椅子上。
坐下了。
就坐在第三排中間,跟其他賓客一樣,手裏連相機都沒拿。
婚禮總監在臺口跟司儀對流程,餘光掃到攝影師坐在觀衆席,整個人愣了一秒。
她快步走到陳司遠面前,彎腰,壓低聲音:“陳老師,機位怎麼還沒就位?”
陳司遠靠在椅背上:“我今天是顧念的朋友,不是蘇婷的攝影師。合同是誰籤的,誰的合同找誰。”
婚禮總監臉色變了。
她轉身往後臺跑。
我站在後排,看着她推開後臺門,蘇婷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甚麼叫沒就位?!”
三十秒後,蘇婷從後臺出來了。
婚紗裙襬掃過地面,她直直走到我面前,眼睛瞪得很大:“攝影師怎麼回事?”
周圍十幾個賓客轉過頭。
“陳老師是我私下請來幫忙的。”我用正常音量說,“我沒有權力讓他工作。”
“你是故意的嗎?!”蘇婷提高了聲音。
化妝間裏的溫柔完全不見了。
她伸手抓住我的手腕:“顧念,今天是我的婚禮,你腦子有病吧?”
我低頭看了一眼她抓我的那隻手,沒動。
“蘇婷。”我說,“陳老師跟你之間沒有合同。我跟他之間有過工作關係。我請他來今天免費幫你拍,是看在我們十年朋友份上的人情。你剛纔在化妝間安排我站最後排不入鏡的時候,我跟他這個人情就結了。”
她愣了一下。
“你——”
“放手。”
她下意識鬆開。
我轉身往門口走。
“顧念你站住!”
我沒停。
推開安全門,走廊裏只剩下安全指示燈的綠光。
身後傳來司儀尬場的聲音,麥克風音量開到最大:“請各位賓客入座——請各位賓客入座——”
機械重複。
一遍一遍。
我走到樓梯間,靠着牆坐下。
手機屏幕亮起來,賓客羣還在刷屏:
【怎麼還不開始?】
【新娘是不是哭了?】
【攝影師呢?我沒看見攝影師啊】
我關掉羣消息。
打開陳司遠的對話框,他回了我一句:
【我懂。走了。】
我打了兩個字:【謝謝】
發送。
樓梯間很安靜。
能聽見樓下婚禮大廳傳來的嗡嗡議論聲,像一羣蜜蜂被關在玻璃罐裏。
手機顯示時間:11:47。
婚禮原定11:18開始。
晚了二十九分鐘。
我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灰,走到一樓大廳門口。
透過玻璃門往裏看——
婚禮大廳空着。
司儀站在臺上,舉着話筒,嘴一張一合。
賓客坐在臺下,全在看手機。
角落裏,場地方的工作人員舉着電話,臉色很難看。
我推門出去。
走到停車場,上車,發動。
倒車鏡裏,婚禮大廳的落地窗燈火通明。
像一個巨大的玻璃盒子,把所有人都關在裏面。
我踩下油門。
車開出停車場的時候,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蘇婷爸爸。
我沒接。
掛斷。
三秒後,又響了。
還是蘇婷爸爸。
我關機。
車開上高架,後視鏡裏,婚禮酒店變成一個小方塊,越來越小。
4
我到家的時候,手機開機,消息炸了。
88條未讀。
全是蘇婷爸爸、蘇婷媽媽、蘇婷堂姐的電話和微信轟炸。
最新一條是蘇婷媽媽發的語音:
【念念,你快回來!場地那邊要加錢!三萬八!】
我沒點開。
往上翻,看見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未讀消息:
【顧小姐,華黎閣林晴。蘇婷的婚紗借用協議,擔保人一欄籤的是你的名字。協議約定你需全程在場監管。你不在,協議自動終止。我現在在婚禮現場。】
發送時間:12:03。
我回了兩個字:【知道了】
放下手機,去廚房倒水。
杯子舉到嘴邊,手機又響了。
來電顯示:林晴。
我接起來:“林姐。”
“你是真走了?”林晴聲音裏帶着笑,“行啊,這麼多年第一次見你發火。”
“不是發火。”我喝了口水,“是不想演了。”
“那我現在要收婚紗,你沒意見吧?”
“按合同來。”
“得嘞。”林晴那邊傳來嘈雜的人聲,“那我現在就讓蘇婷換裙子,她爸剛被場地方堵着要錢,這會兒臉都綠了。”
我沒說話。
林晴又補了一句:“對了,你之前讓她代簽的那份協議,擔保人那欄是你的名字,她有沒有告訴你?”
“沒有。”
“我就說嘛。”林晴嘖了一聲,“我當時讓她籤的時候問過她,'你確定顧念知道這件事?'她說她已經跟你打過招呼了。”
我笑了一下。
“林姐。”
“嗯。”
“你等會兒收婚紗的時候,把這件事跟蘇婷再說一遍。”
林晴在電話那頭停了一秒:“說甚麼?”
“說擔保人那欄是我的名字,是她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代簽的。”我說,“當着她爸媽的面說。”
林晴哈哈笑了一聲:“行。我等會兒專門跟她爸說。”
“謝謝林姐。”
“對了——”林晴換了個語氣,“念念,華黎閣這邊其實一直想跟你單獨合作。你之前不是說不打算自己開工作室嗎?這會兒要是改主意了,我幫你把品牌方那邊對接上。”
“我考慮。”
“考慮甚麼呀,”林晴說,“今天這件事一了,你在我們這一行裏就是塊金字招牌——一個能把頂級攝影師叫走、能讓奢侈品婚紗當場收回的人,誰不想跟你合作。”
我沒接話。
“行了,我先掛了。”林晴說,“那邊熱鬧我幫你看着。”
掛斷電話。
我坐在沙發上,打開微信朋友圈。
陸嘉的那條“服務員伴娘”帖子置頂了。
點贊2347。
評論589條。
最熱評論:
【我認識那個灰裙的,是顧念,她纔是幫蘇婷把這場婚禮撐起來的人。】
3841個贊。
我關掉朋友圈。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陸嘉發來的消息:
【林晴姐來現場了,說要收回婚紗。蘇婷現在去換備用裙了。】
我沒回。
她又發來一條:
【場地方剛把補差價通知單給了蘇婷爸爸。38000塊,當場結清。】
我打了兩個字:【哦】
發送。
陸嘉秒回:
【你還有甚麼牌沒出?】
我看着這句話,想了三秒。
回覆:【沒有了】
發送後,我把手機扣在茶几上。
躺在沙發上,閉眼。
窗外傳來汽車喇叭聲。
很遠,很吵。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沒看。
5
陸嘉發來的截圖在我手機屏幕上亮着。
我坐起來,點開。
是一條語音消息的截圖——發送方是陸宴,接收方是我的號碼,時間戳是三年前的一個週三晚上。三年前,蘇婷和陸宴剛開始交往的第三個星期。
語音時長:47秒。
我記得那47秒說了甚麼。
他說,念念,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說,你跟蘇婷更合適。
他說,可是——
我掛斷了。
陸嘉在截圖下面只發了三個字:
【我看見了。】
我把手機扣回茶几。
窗外喇叭聲又響了一次,然後安靜下來。
三年前我沒告訴蘇婷,不是因爲心虛,是因爲我以爲那件事已經結束了。陸宴選擇了蘇婷,我當了三年的見證人,從戀愛到求婚到婚禮,全程陪跑。
結果那條語音他存了三年,沒刪。
這事怎麼算?
我不知道。
我也不打算今天想清楚。
手機又亮了,是陸嘉:
【這條語音是我剛纔在陸宴手機裏看見的。】
我盯着這行字。
陸嘉發來第二條:
【我借他手機給我媽打電話——他衛生間裏的——他手機屏幕亮着,置頂聊天裏有個對話框是'念念'。】
第三條:
【我點開了。】
第四條:
【我沒問他爲甚麼沒刪。我把那條語音轉發到了我自己的微信,截了圖。】
我把手機重新拿起來,回了她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