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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西沉默了很久,默默地拿抹布擦乾了桌上的水漬。
“我確實和顧洛珩有七年沒見了。”
我看着窗外模糊的陽光,聲音沒有起伏。
“倒也不是別的,就是我躲着他在。”
“我覺得我不配,我有負罪感。”
我和顧洛珩是青梅竹馬。
從三歲認識開始,他照顧了我十五年。
我沒有爸爸媽媽,唯一的家人就是奶奶。
因爲這頭白髮和極差的視力,我從小就是學校裏的異類。
同學們叫我“白毛女”,叫我“白鬼”。
他們會把我的盲杖藏起來,會在我的課桌裏塞死老鼠,會故意在走廊上伸出腳絆我。
每次我摔得膝蓋流血,趴在地上摸索盲杖的時候,顧洛珩都會出現。
他會一腳踹翻那個絆我的男生的桌子,揪着對方的領子吼:“再碰她一下試試?”
然後他會走過來,粗魯地把我拽起來,拍掉我身上的灰。
“蘇央寧,你是不是傻?別人絆你你不知道躲?”
他的語氣總是很不耐煩,但我知道他是護着我的。
我隱隱有些喜歡他。
但我很自卑,從來沒有說過。
我連看清他的臉都做不到,我拿甚麼去喜歡一個像太陽一樣耀眼的人。
我其實知道他也喜歡我。
少年人的心思藏不住,他會在打完籃球后把喝了一半的礦泉水塞給我,會在下雨天把唯一的傘打在我的頭頂,自己淋溼半邊肩膀。
但我不敢接招,我只能把這份心思死死埋在心底。
直到他十八歲生日那年。
我想送他一份成年的生日禮物。
然後和他告白。
我視力不好,做不了精細的活,但我聽說城南有一家銀匠鋪,可以自己打磨銀器。
我撿了半年的礦泉水瓶,做了一整個夏天的手工,攢夠了打一條銀手鍊的錢。
那天晚上,我在房間裏戴着耳機,用老式錄音機給他錄生日祝福。
我想把那些不敢說的話,全都錄進磁帶裏,連同手鍊一起送給他。
耳機裏的底噪很大,沙沙作響。
我全神貫注地對着麥克風說話,完全沒有聽見門外的動靜。
等我錄完,摘下耳機推開門的時候。
我看到奶奶倒在廚房冰冷的水泥地上。
搪瓷盆摔得變了形,水流了一地。
奶奶的身體已經涼透了。
醫生說,是突發心梗,如果當時身邊有人能及時打急救電話,人或許還能救回來。
但我當時戴着耳機,在給顧洛珩錄一句“我喜歡你”。
奶奶在門外掙扎呼救的時候,我在房間裏紅着臉暢想未來。
我害死了我唯一的家人。
辦完奶奶的後事,我去學校辦理退學。
我沒有臉再見顧洛珩,也不敢和他告白了。
但我還是想把那條打磨了很久的銀手鍊給他。
我走到教室後門,剛想叫他的名字,就聽到了裏面的笑聲。
“珩哥,你天天帶着那個白毛女,不嫌煩啊?”
“就是,她看個黑板都要湊到跟前,走路像個瞎子,你圖甚麼?”
我站在門外,手指死死攥着口袋裏的首飾盒,指甲掐進了肉裏。
我等着顧洛珩像以前一樣發火,踹翻他們的桌子。
但教室裏很安靜。
過了很久,我聽到了顧洛珩的聲音。
“是挺煩的。”
他輕笑了一聲,語氣裏透着漫不經心的隨意。
“天天要人照顧,像個拖油瓶一樣。要不是看她奶奶可憐,誰願意管她。”
走廊上的風穿堂而過,吹得我渾身發冷。
我慢慢鬆開了攥着首飾盒的手。
我以爲他也喜歡我的。
原來都是我自作多情。
原來在他心裏,我只是一個可憐的拖油瓶。
給他添了十五年的麻煩。
茶館裏的酥油茶徹底涼了。
扎西搓了搓臉,聲音有些發緊。
“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