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顧以琛愛情長跑七年，我始終沒等到他的求婚。
反而在一次參加婚宴時，發現新娘挽着的人，是我的男友。
“新郎開場前跑了，但婚禮還得進行，我只是幫忙落落把流程走完。”
他認真解釋，卻掩不住望向新娘時的興奮與雀躍。
“就當是爲我們的婚禮提前演練了，你不是也很希望我們能有一場完美的婚禮嗎？”
是啊，爲了我們的婚禮，我精心策劃了整整五年。
可如今新郎走上了別人的T臺。
我的婚禮，註定不會完美了。
1.
現場一片熱鬧。
賓客舉着酒杯，笑道：
“多虧了以琛，不然這場婚禮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你別說，他和落落站在一起還挺般配的，不愧是咱們高中那會最有名的校園情侶......”
話沒說完，旁邊的人推了他一下：
“小聲點，人家女朋友也在現場呢......”
那人連忙捂住嘴，壓低了聲音：
“女朋友也來了？這以琛夠可以的啊。”
“不過我還是覺得，以琛更喜歡落落，你看他臉上的笑，可不像是裝的。”
竊竊私語的聲音不斷鑽入耳朵。
我和顧以琛在一起十年，沒等來過他的一次求婚。
而如今他站在舞臺上，和另一個女人交換戒指，彼此宣誓。
我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水。
泡得久了，嘴巴澀澀的。
婚禮的主要環節已經結束，現在是新郎新娘敬酒。
我順着賓客的目光看去。
正好看到顧以琛接過黎落落手中的酒杯。
乾脆利落地替她一飲而盡。
再次掀起一陣親友的起鬨。
黎落落沒說話，紅着臉拍顧以琛的後背。
看口型，是在提醒他少喝一點。
那畫面和諧得過分。
如果站在那裏的不是我的男友，我也會爲這樣的一對璧人撫掌歡呼。
我前面的賓客又嘆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老顧根本就沒放下。”
“當年分開是年紀小不懂事，但這麼多年了，誰都知道他們心裏還裝着彼此。”
“真不知道他們還有沒有機會重新在一起......”
我垂下眼眸。
其實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顧以琛根本就沒有酒精過敏。
可我卻傻傻的替他當下過無數應酬的酒杯。
那時，顧以琛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觀我一杯接一杯地喝，也從沒想過解釋。
我笑了笑，有些釋然。
也好。
我等了他七年的求婚，他登上了別人的婚禮舞臺。
我等了十年的回心轉意，等來所有人爲他和黎落落的感情意難平。
這次，我不想再等了。
2.
正打算提前離開，眼前忽然站了兩道身影。
顧以琛和黎落落敬酒到了我這裏。
“姜小姐，感謝你幫我策劃了這麼好的一場婚禮，我敬你一杯！”
黎落落笑着朝我舉起酒杯。
看着這杯酒，我忽然想起婚禮開始前。
顧以琛要我答應他，一會的婚禮上，我不可以生氣，不可以胡鬧。
我那時不明所以地答應了他。
可誰能想到，他是這場婚禮的新郎。
顧以琛沒說話，卻默默向我遞來一個口型。
【你答應過我的。】
我收回目光，笑着和黎落落碰了杯。
“新婚快樂，黎小姐，祝你們百年好合。”
我是真心的。
畢竟他倆如果能在這場婚禮上鎖死，也挺不錯的。
黎落落笑得捂住了嘴。
顧以琛卻愣了一下。
黎落落又倒了幾杯酒敬我，喝到最後，她變得有些感傷。
“如果他沒走的話，我夢想中的婚禮也許就真的實現了......”
顧以琛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安慰：
“他跑了，是他的損失。有些人天生就配不上更好的。”
黎落落沒說話，靠在顧以琛肩膀上的臉卻慢慢紅了。
攥着裙襬，小聲說：
“其實有你來，我也很開心。”
再次有人開始起鬨，他們被簇擁着往下一桌走去。
黎落落長長的裙襬在我眼前漸行漸遠。
這件婚紗，是我跑了十個婚紗店幫她挑到的。
作爲婚禮策劃師，爲了滿足黎落落一個又一個突發的念頭，整個場地改了不下五個版本。
助理氣得小聲抱怨：
“玩我們呢吧，前後的想法完全相反，這不等於之前辛苦做好的版本全白費了嗎？”
我還沒開口說話，顧以琛的聲音就冷不丁傳來：
“改到客戶滿意爲止，這不是你們應該做的嗎？”
我愣愣地看向他，就見顧以琛翻閱着策劃案，笑容裏帶着幾分遺憾。
“哪個女人不想要一場完美的婚禮呢？”
“姜晚，你是專業的，你應該更能理解纔對啊。”
我是理解，但我同樣也意識到。
他清楚這些，卻仍是讓我等待一場遙遙無期的婚禮，等了七年。
顧以琛有一句話倒是說對了。
有些人，天生就配不上更好的。
手機忽然彈出一條消息，是顧以琛發來的。
【你的婚紗是不是還差個頭紗？婚禮結束後我陪你去挑一個。】
我沒有回覆，拿了包起身離開。
走了沒一會，手機彈出一家婚紗店的預約通知。
我知道，這是顧以琛想給我的補償。
正在此時，身後的教堂外，忽然炸起簇簇煙花。
巨大的心形開在花火中央，代表着最忠誠的愛意。
這原本是我爲自己的婚禮策劃的環節。
顧以琛偶然翻到的時候覺得很不錯，就送給了黎落落。
打開手機，一條動態出現在朋友圈最頂端。
黎落落：【愛情長跑結束！請大家祝我新婚快樂吧！】
配圖是婚禮現場的九宮格。
下面是數條共同好友祝福的回覆。
【我靠真的假的！我的校園情侶破鏡重圓了！】
【天吶甚麼時候的事！前些天聽說老顧有了女朋友，還以爲是三班那個姜某，幸好！】
【真好啊，兜兜轉轉還是彼此！祝福！】
九宮格的正中央，新郎新娘接吻那張格外惹眼。
雖然是錯位拍攝，但顧以琛那顆心，的確早就偏移了。
收起手機，我呼出一口氣。
這出婚禮這樣真情實感。
那我和顧以琛分手的時候，
他應該會答應得很痛快吧。
3.
我還是去了那家婚紗店。
爲了退掉先前定的婚紗。
老闆娘是工作上經常接觸的老熟人。
她說婚紗是顧以琛的賬號定的，我這邊不能直接退。
需要打申請，不過要多等一會時間。
我想了想，沒有拒絕。
畢竟幾個小時和七年比起來，還是太短了。
我在婚紗店等到十二點，婚禮那邊早就該結束了。
顧以琛還是沒有來。
他似乎早就習慣了我會一直等他，所以晚個幾小時，幾天，幾年，都覺得沒有關係。
我沒生氣，只是接過老闆娘遞來的退貨單，轉身離開。
“姜小姐。”
老闆娘居然叫住我，神色擔憂道，
“突然退掉婚紗，是出甚麼事了嗎？”
我朝她搖了搖頭，語氣輕鬆：
“只是等太久了，不想等了。”
老闆娘怔了怔，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
出了婚紗店，我一個人在外面逛了很久。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半夜了。
客廳的燈亮着，顧以琛竟然在等我。
之所以說竟然，是因爲工作後的這幾年，顧以琛常常半夜纔回來。
而我總要着急忙慌地在九點前結束所有工作趕回家，
做好宵夜，備好養胃的藥，在家等着他。
但大多數時間，他都是回來直接就睡了。
不喫飯，也不吃藥。
更不會多看一眼我。
搖搖頭，從回憶中醒來。
顧以琛的眼神有些冷，聲音也一點都不暖和：
“我給你打了二十多通電話，這麼晚你去哪了？”
“婚紗店。”
顧以琛沉默。終於想起來是他主動約我去選頭紗的。
頓了頓，他遞過來一個禮盒袋子。
“這個給你。”
袋子上是一家首飾店logo。
他給我買過五次這家飾品。
其中兩次是同一條項鍊，連款式都沒變。
“謝謝。”
我接過來，隨手放在一邊。
顧以琛皺眉：“不打開看看嗎？”
“一會吧。”
顧以琛啞然片刻，站了起來。
眼神裏是困惑，似乎無法理解我的禮貌。
“今晚沒赴約，是落落她喝多了，我得先送......”
我打斷他：
“沒事，不用解釋，我都理解。”
顧以琛皺了皺眉，有些惱了：
“婚禮開場前，我明明跟你商量過，落落的男朋友臨時缺席，我幫她頂上。”
“你現在這又是要鬧哪樣？”
我從網上和婚禮場地負責人商量退掉場地的事情，嘴裏也沒停下：
“沒有問我接不接受就下了這個決定，顧以琛，這不是商量。”
“是通知。”
顧以琛被我的話一噎，只能臉色陰沉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樣子，輕嘆一聲，開口道：
“顧以琛，我們......”
“分手吧”三個字還沒說出口，顧以琛的手機先響了起來。
他沉着臉看了看我，接通了手機，大步朝門口邁去。
“落落，我這就過來，你先別急......”
門被“砰”地關上，我沒有多糾結，轉身進了客房。
一夜無夢。
4.
一直睡到早上十點。
顧以琛一整晚沒有回來。
我沒等他，先去了一趟酒店。
“姜姐，真的要退掉這個場地嗎？”
負責人小張遺憾地說：
“這可是您花了整整五年打造的，每一個細節都是您親自盯的......”
“退吧。”
我利落地在上面簽好字。
小張跟着我，邊走邊感嘆。
“五年時間，一個頂級婚禮策劃師，爲自己設計的婚禮場地。”
“我不開玩笑，姐你這場地，就算直接轉賣出去也有的是人搶着要。”
我笑了笑，轉頭看向精心打造了五年的婚禮場地。
吊燈鋪用了大量水晶，光是這個材料，我就跑了七家店。
桌布的材質我對比了十七家供應商。
花藝的配色我重做了六版。
每一個元素，全部都是按照顧以琛的喜好來的。
本來是想當做驚喜，在他求婚後告訴他的。
不過一想到不用和顧以琛結婚，這些東西就可以全部按照我自己的喜好再重做一次。
心裏還有些小期待。
身後傳來一陣響動。
我轉頭，是梨落落。
顧以琛站在她身後，見到這個場地，微微一怔。
“這個場地......挺不錯的。”
他微仰着頭，眼底帶着毫不掩飾的欣賞。
我笑了笑。
“很快就要拆了。”
他皺眉看向我。
“爲甚麼？”
“男方出軌，婚禮辦不成了。”
顧以琛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他看着我的側臉，嘴脣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
黎落落打斷了進來，指着我的手輕呼道：
“姜小姐，您手上的情侶戒指摘下來了嗎？”
她又看向顧以琛：
“哎呀你看看，我們婚禮剛結束你就迫不及待把戒指換回來。”
“結果人家也早就摘掉了嘛。”
她說着，故作可愛地擠了擠眼睛。
但語氣中的挑釁分外明顯。
顧以琛果然被她刺激到，擰着眉就來質問我。
“爲甚麼摘掉我們的戒指？”
然而說完的下一秒，自己先反應過來甚麼，一臉尷尬。
因爲這個戒指，是昨天婚禮開始前，他自己給我摘下來的。
理由是不想在他和黎落落的婚禮進行時，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直到現在戒指還在他那裏，沒有歸還給我。
他又道：“我帶你回去取一趟。”
這話說完，他自己都有些尷尬。
“不用了，我下午還有約。”
助理已經幫我整理好了需要退的婚紗，聯繫我過去取。
做完這件事，我和顧以琛的一切就都結束了。
5.
到了婚紗店，助理正好抱着一個大紙箱走了出來。
“姜姐，要退的都整理好了，一共是主紗一套、出門紗一套、敬酒服一套......”
我“嗯”了一聲，就聽助理遺憾地道：
“這些婚紗，都是我們一件一件選過來的。光是配套的首飾我們就挑了三天。”
“我都等着喝您的喜酒了，誰能想到......”
“姜姐，婚禮真的不辦了嗎？”
“嗯，不辦了。男方出軌，我也不想辦了。”
我利落地抱起一個箱子往外走，婚紗的一擺垂了出來。
我看着那一角，忽然想起兩個月前，他帶我去試紗。
我拉開簾子的那一刻，店員都忍不住發出輕呼。
而顧以琛的目光只是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就又回到手機上。
“嗯，挺好的。”
我攥着婚紗愣在原地，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看到他在手機上爲黎落落參謀婚紗的款式。
那天沒等試完紗，他就匆匆離開了。
我一個人坐在婚紗店的沙發上枯坐了好久，也不知道在想甚麼。
現在想來，大概那個時候就已經想結束了。
回過神，把箱子搬出店裏。
卻見顧以琛站在車前。
身邊竟然沒有黎落落。
他臉上帶着一些笑意。
“我來接你回家。”
我看着他遞過來的蛋糕，一排黃橙橙的芒果。
是黎落落的最愛。
我輕笑着提醒：
“我芒果過敏。”
顧以琛一愣，連忙將蛋糕塞回車後座。
“抱歉，我忘記了......”
他有些手足無措，我卻不太在意。
“跟我回家嗎？”
他又問了一遍。
我看着搬出來的一箱箱婚紗，說：
“可以先送我去一趟婚紗店嗎？”
顧以琛連忙應下：“當然。”
他說着，主動過來幫忙搬箱子。
我沒攔他。
顧以琛看上去有些開心，隨口問道：
“這些婚紗，是拿去做甚麼的？”
6.
老實說，這個場面讓我覺得陌生。
顧以琛不喜歡我把工作帶到家裏，更不會來主動幫我做點甚麼。
他唯一一次踏入我的門店，是爲了幫黎落落挑選策劃方案。
“這些婚紗用不上了，拿去退掉。”
顧以琛盯着那個巨大的紙箱，臉色變了變。
“怎麼還有人退婚紗？”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看他站在原地不動，主動道：
“婚紗店裏這裏很近，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的。”
顧以琛喉結動了動，還是甚麼都沒說。
只是搬箱子的動作比剛纔殷勤了許多。
在婚紗店的時候，顧以琛難得連手機都沒玩。
靜靜地在外面等我和老闆娘走流程。
偶爾和我對上眼神，還會下意識笑一笑。
看起來我們兩個人心情都很不錯。
應是個不錯的分手時機。
我剛要開口，黎落落忽然找了過來。
她把顧以琛叫出去，眼眶紅紅地說着些甚麼。
顧以琛表面上還在聽，臉上卻已經出現了一絲焦躁。
他一邊聽黎落落說話，一邊下意識往這邊張望。
“好啦，這樣就退好了。”
“嗯，謝謝老闆娘。”
我出來時，顧以琛還在，黎落落卻不見了。
“等很久了嗎？”
顧以琛立刻道：“沒有，沒有等很久。”
看着他這麼客氣的樣子，我很滿意。
以後也這麼客氣就好了。
不，最好是老死不相往來。
“正好，我有件事要和你說。”
顧以琛點點頭，臉上還帶着一抹小心翼翼。
我笑了笑。
“顧以琛，婚紗和場地都已經全部退掉了，我們分手吧。”
顧以琛臉上的笑，卻忽然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