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友出差3個月,小別勝新婚,那股火憋得差點把房頂掀了。
一番折騰後,房間裏滿是荷爾蒙的氣味。
我看見桌上有個塑料袋,伸手想收拾。
就在袋子發出“嘩啦”的聲響時,懷裏的女友突然爆起。
“你幹甚麼?!”
“你有病啊?!你怎麼這麼噁心。”
“倪大爽,我真沒想到......你居然是這種人!”
我一臉懵逼,甚麼情況?我,收拾衛生?噁心?
1
我手裏還攥着那個塑料袋。
林曼裹着被子縮在牀角,指着我的手,五官扭曲。
“把它扔了!現在!立刻!馬上!”
“你還要拿着它多久?你是變態嗎?”
“我只是想收拾一下垃圾。”
“收拾垃圾需要弄出那個聲音嗎?”
“嘩啦嘩啦的聲音,你是不是聽着這種聲音纔會有反應?”
“倪大爽,我和你談了半年,我以爲你是個正常人。”
“沒想到你內心這麼陰暗,這麼齷齪。”
我把塑料袋扔進垃圾桶。
“扔了,行了吧?這就是個誤會。”
“我不就是碰了一下塑料袋嗎?”
“至於上升到人格侮辱的高度嗎?”
林曼跳下牀,光着腳衝到門口開始穿衣服。
“誤會?你管這種惡趣味叫誤會?”
“你就是故意的,你想塑料袋羞辱我。”
我走過去想拉她的手。
“曼曼,你別激動,我們好不容易纔見一面。”
“啪!”
一記耳光甩在我臉上。
林曼推開門,站在走廊裏大喊。
“救命啊!這裏有個變態!”
“誰來救救我!他拿塑料袋的聲音折磨我!”
走廊裏很快探出幾個腦袋,有人指指點點。
“看着挺老實一個小夥子,怎麼玩這麼花?”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知羞恥。”
“拿塑料袋折磨人?這是甚麼新玩法?”
我臉皮發燙,想把林曼拉進屋。
“你別鬧了,別人都看着呢。”
林曼甩開我,對着人羣哭訴。
“我不活了!我的清白都被這個男人毀了。”
“他居然當着我的面!”
“揉搓塑料袋!”
“他就是個心理扭曲的瘋子!”
我急得滿頭大汗。
“我沒有!那就是個裝垃圾的袋子!”
一個大媽啐了一口唾沫。
“呸!真噁心。”
“裝垃圾的袋子你也玩?”
“小姑娘別怕,阿姨幫你報警。”
林曼哭着跑向電梯。
“倪大爽,我們分手!”
“你這種垃圾,就應該和塑料袋過一輩子!”
我追到電梯口,電梯門正好關上。
我看着跳動的數字,大腦空白。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僅僅因爲我碰了一下塑料袋?
我回到房間,那個塑料袋在垃圾桶裏。
我把它拿出來,左看右看。
這就是個聚乙烯材質的袋子。
哪怕是用來裝過大便,也不至於讓人噁心成這樣。
手機響了,是酒店前臺。
“先生,剛纔有位女士投訴您。”
“說您對其進行精神虐待。”
“請您立刻辦理退房手續。”
“我們酒店不歡迎您這種有特殊癖好的客人。”
“另外,您房間的塑料袋產生了噪音污染。”
“我們需要您支付五千元的清潔費和精神損失費。”
“你們也是神經病嗎?”
“塑料袋有甚麼噪音污染?”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緊接着,房門被敲響。
兩個保安站在門口,臉色難看。
“先生,請您離開。”
“別讓我們動粗。”
我被趕出酒店,站在大街上,風一吹,渾身冰冷。
我一定要搞清楚,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2
我給好哥們王強打電話。
“強子,我被林曼甩了。”
“怎麼回事?你們不是剛見面嗎?”
“是不是你小子不行,沒滿足人家?”
我嘆了口氣,蹲在馬路牙子上。
“別提了,比那個還離譜。”
“就因爲我想收拾桌子,碰了一下塑料袋。”
“塑料袋響了一下,她就發瘋了。”
“她說我是變態,說我噁心。”
電話那頭突然死寂,只剩下呼吸聲。
王強的聲音很冷。
“你碰了塑料袋?”
“還讓它發出了聲音?”
我點點頭。
“對啊,那袋子裏裝的還是我在樓下買的......”
“夠了!”
王強打斷我。
“倪大爽,虧我把你當兄弟。”
“你居然揹着我幹這種事。”
“你知不知道塑料袋的聲音意味着甚麼?”
我一頭霧水。
“意味着甚麼?不就是嘩啦一聲嗎?”
“我又沒拿袋子套她頭!”
王強冷笑。
“你還想套頭?你簡直無可救藥。”
“那個聲音,是對人類尊嚴最大的踐踏!”
“你居然能把那種聲音當成無所謂?”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從今天開始,別說你認識我。”
“我王強沒有你這種骯髒的朋友。”
“嘟嘟嘟......”
電話又被掛斷了。
我看着手機,懷疑自己在做夢。
我給另一個朋友發消息。
“在嗎?我想問個事。”
“塑料袋怎麼招惹你們了?”
消息發出去,一個感嘆號彈了出來。
我在公司羣裏發了一句。
“大家平時用塑料袋嗎?”
下一秒,羣消息炸了,平時潛水的同事全部冒泡。
“臥槽!倪大爽你瘋了?”
“管理員呢?快把他踢出去!”
“這種詞也是能在羣裏發的嗎?”
“我髒了,我的眼睛髒了。”
“我要去洗眼睛!”
“倪大爽你賠我精神損失費!”
不到一分鐘,我被移出了羣聊。
緊接着,老闆的電話打了進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倪大爽!你被開除了!”
“公司平時怎麼培訓你的?”
“做人要有底線!要有素質!”
“你在大庭廣衆之下,討論那種違禁品。”
“你這是想害死公司嗎?”
“你的離職證明上我會寫明原因。”
“品行不端,散播惡性信息。”
“你就等着在這個行業里社死吧!”
我拿着手機,站在風中發抖。
違禁品?塑料袋甚麼時候成違禁品了?
我看向旁邊的便利店,老闆正在給顧客裝東西,用的就是塑料袋。
那個顧客提着袋子,笑呵呵地走了,袋子也在嘩啦作響。
爲甚麼?別人用就行,我就不行?
爲甚麼他們沒被罵,沒被抓?
我衝進便利店,指着收銀臺上的那摞袋子。
“老闆,給我拿個袋子!”
老闆皺起了眉。
“兩毛錢一個。”
我掏出手機掃碼。
“我要讓它響!”
老闆把袋子遞給我。
“你隨便響,別把東西弄撒就行。”
我抓起袋子,瘋狂揉搓。
“嘩啦!嘩啦!嘩啦!”
便利店裏的顧客都在低頭挑東西,沒有人尖叫,沒有人報警,沒有人罵我噁心。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只有林曼、王強和我的同事是瘋子?
還是說,針對我的只有我在乎的人?
我決定回家,回到那個生我養我的地方。
我不信我爸媽也會因爲一個塑料袋不要我。
3
連夜坐高鐵回到老家。
我沒敢直接進門,在小區樓下觀察了半天,想看看我爸媽平時用不用塑料袋。
早上八點,我媽提着菜籃子回來了。
菜籃子裏放着兩把芹菜,幾根黃瓜,沒有塑料袋。
甚至連裝豆腐的都是自家帶的飯盒。
難道老家這邊也開始抵制塑料袋了?
過了一會兒,我爸下樓扔垃圾,他手裏提着一個垃圾袋。
他走到垃圾桶邊,隨手一扔,袋子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我爸面色如常,還和路過的鄰居打招呼。
“老倪,扔垃圾呢?”
“是啊,家裏收拾了一下。”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轉身上樓。
敲開家門,我媽看到我,愣了一下,臉上立刻笑開了花。
“大爽?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媽給你做紅燒肉去。”
我爸也從沙發上站起來。
“是不是工作累了?回來歇歇也好。”
“這孩子,瘦了。”
電視裏放着新聞聯播,茶几上擺着水果。
我癱坐在沙發上。
“媽,我有件事想跟你們說。”
“我和林曼分手了。”
我媽端着蘋果走過來。
“分了就分了,天涯何處無芳草。”
“是不是那姑娘欺負你了?”
我咬了一口蘋果。
“她因爲一個塑料袋跟我分手。”
“說我拿塑料袋發出聲音是變態。”
“還有我那些朋友,也因爲這個跟我絕交。”
“你們說可笑不可笑?”
我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裏的果盤“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蘋果滾得到處都是。
我爸正在抽菸,菸頭燙到了手指,他卻渾然不覺。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裏充滿了驚恐和陌生。
“大爽,你剛纔說甚麼?”
“你拿塑料袋......發出了聲音?”
我硬着頭皮點了點頭。
“是啊,我就想收拾一下桌子。”
“塑料袋不就是會響嗎?”
“嘩啦一下,怎麼了?”
我爸猛地站起來,抄起桌上的玻璃菸灰缸。
“你個逆子!”
“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東西!”
“你居然敢弄響塑料袋?”
“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們全家!”
我媽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作孽啊!”
“老倪家造了甚麼孽啊!”
“養出這麼個畜生!”
“大爽,你爲甚麼要這麼做?”
“你難道不知道塑料袋的聲音會招來災禍嗎?”
我一邊躲閃我爸砸過來的抱枕,一邊大喊。
“甚麼災禍?那是迷信!”
“爸,你可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
“塑料袋就是石油副產品!”
“它沒有靈魂!它不會招災!”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他衝進廚房,再出來時,手裏提着一把菜刀。
“你還敢頂嘴!”
“你這個被詛咒的魔鬼!”
“今天我就大義滅親!”
“省得你出去禍害別人!”
我轉身就往臥室跑,鎖上房門,用後背死死抵住門板。
“咚!咚!咚!”
我爸在外面砍門,木屑飛濺。
“開門!你給我開門!”
“我要把你剁碎了,裝進塑料袋裏!”
“讓你響!讓你響個夠!”
我媽在外面哭喊。
“大爽,你就讓你爸砍死吧。”
“你死了,咱們家就清白了。”
“媽求求你了,你開門吧。”
這還是我爸媽嗎?
就因爲一個塑料袋?
我掏出手機,想報警,卻發現手機信號被屏蔽了。
家裏安裝了信號屏蔽器?甚麼時候裝的?
我透過貓眼往外看。
客廳裏,我那還在上大學的妹妹,倪小雨回來了。
她沒有勸架,她拿着手機,對着我的房門拍攝,嘴角上揚,眼中放光。
“家人們,誰懂啊。”
“家裏出了個塑料袋男。”
“真是下頭男中的戰鬥機。”
“我爸正在清理門戶。”
“大家給點點贊,見證正義時刻。”
這個世界真的瘋了。
或者說,是我瘋了?
就在我想要自己去精神病院的時候,
我突然偷聽到,
我父母正在門口和女友林曼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