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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季南沉約我去看巡演場地。
他說得很自然。
“姐姐,十二城巡演馬上啓動了,我想讓你第一個看看舞臺。”
如果是以前,我會去。
我會幫他看燈光,看觀衆席距離,規劃臺上的動線。
我甚至會替他提前想好每一站的城市包袱。
告訴他南京觀衆喫哪一類梗,成都觀衆對甚麼節奏更敏感。
可那天下午,我只回了兩個字。
“沒空。”
過去五年,我太少真正拒絕他。
他習慣了我幫他收拾爛攤子,習慣了我在他紅眼眶的時候心軟。
所以他纔敢在萬人面前把刀遞過來。
半小時後,季南沉出現在我家門口。
他帶了一盒便利店的蛋糕,十九塊九,草莓有些蔫了。
他說:“姐姐,我推了採訪過來陪你,你別生氣了。”
他很知道怎麼哄我。
過去五年,每次我們吵架。
他都不是買昂貴的禮物,也不是認真解決問題。
他會來我家,帶一份不貴但看起來很用心的小東西。
然後委屈巴巴的說他爲了我推掉了多重要的安排。
我以前很喫這一套。
因爲我總覺得,他年輕,事業剛起步,錢要花在刀刃上。
可現在我看着那盒蛋糕,只覺得荒唐。
我讓他進門。
季南沉熟練的換鞋。
熟練地去廚房拿盤子,熟練得像這裏還是他的半個家。
他把蛋糕切好,推到我面前。
“姐姐,昨晚真是舞臺效果。你知道我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沒有碰蛋糕。
“胸針是誰送的?”
季南沉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很快笑起來。
“小禾送的。她說我名字裏有南沉,聽起來像夜色,就送了個月亮,寓意舞臺上的光。”
“小姑娘心思單純,就是圖個好彩頭。”
“我也送過你。”
“姐姐,那不一樣。”
他似乎覺得我不可理喻,語氣裏終於有了點不耐煩。
“那時候我剛開始做脫口秀,甚麼都不穩定。”
“現在我拿冠軍了,戴個團隊送的東西,很正常。”
正常。
我點點頭,又問。
“昨晚那個段子,爲甚麼要拿我年紀當笑點?”
季南沉皺眉。
“都說了是段子,你怎麼還揪着不放?你都三十三了,怎麼還像小姑娘一樣敏感?”
客廳安靜下來。
我看着他。
他似乎也意識到這句話不好聽,立刻補救。
“我不是嫌你年紀,我就是覺得你應該比小禾更成熟。”
“她才二十歲,很多事不懂,你不能跟她計較。”
我笑了。
原來成熟的意思,是被冒犯後要懂事,是被羞辱後要體面。
是被人搶走位置後,還要大方地說沒關係。
這時,季南沉的手機響了。
屏幕亮起。
備註是:小禾。
他看了我一眼,起身去了陽臺。
陽臺門沒關嚴,我聽見他聲音放得很低。
“別哭,我在昭月這兒......嗯,我會跟她說。”
一分鐘後,他回來,臉上帶着爲難。
“姐姐,小禾出事了。”
我沒說話。
他坐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
“今天小劇場聯排,她不小心撞倒了一個老演員,對方現在要把事情鬧到平臺。”
“你不是認識阮稚嗎?她做娛樂法這塊,你能不能讓她出面談一談?”
我抽回手。
“不能。”
季南沉愣住:“爲甚麼?”
“因爲她推倒人,該道歉道歉,該賠償賠償。找律師壓甚麼?”
季南沉聲音急了。
“她不是故意的!小禾第一次參加這種聯排,本來就緊張。”
“那老演員資歷老,脾氣也不好,一直針對她。你幫幫她怎麼了?”
我看着他。
“季南沉,我的人脈不是給你的小禾擦屁股用的。”
他臉色一下子沉下來。
“聞昭月,你能不能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她只是個妹妹。”
妹妹。
又是妹妹。
我拿起手機,給阮稚發了條消息。
“幫我查一下今晚小劇場的監控。順便看看沈小禾到底推了誰。”
季南沉還在我面前說。
“姐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以前很溫柔,也很願意幫我,怎麼現在一點小事都要斤斤計較?”
我關掉手機,抬眼看他。
“可能是因爲我終於發現,我的溫柔養出了一隻白眼狼。”
季南沉猛的站起來。
“你非要這麼說嗎?”
我沒再回答,只指了指門口。
“出去。”
他氣得胸口起伏,卻還是忍住了。
臨走前,他回頭看我,眼眶微紅。
“姐姐,你會後悔的。除了我,沒人會這麼愛你。”
門被關上。
屋子裏只剩下便利店蛋糕甜膩的味道。
我看了一眼,連盤子一起倒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