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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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季南沉約我去看巡演場地。

他說得很自然。

“姐姐,十二城巡演馬上啓動了,我想讓你第一個看看舞臺。”

如果是以前,我會去。

我會幫他看燈光,看觀衆席距離,規劃臺上的動線。

我甚至會替他提前想好每一站的城市包袱。

告訴他南京觀衆喫哪一類梗,成都觀衆對甚麼節奏更敏感。

可那天下午,我只回了兩個字。

“沒空。”

過去五年,我太少真正拒絕他。

他習慣了我幫他收拾爛攤子,習慣了我在他紅眼眶的時候心軟。

所以他纔敢在萬人面前把刀遞過來。

半小時後,季南沉出現在我家門口。

他帶了一盒便利店的蛋糕,十九塊九,草莓有些蔫了。

他說:“姐姐,我推了採訪過來陪你,你別生氣了。”

他很知道怎麼哄我。

過去五年,每次我們吵架。

他都不是買昂貴的禮物,也不是認真解決問題。

他會來我家,帶一份不貴但看起來很用心的小東西。

然後委屈巴巴的說他爲了我推掉了多重要的安排。

我以前很喫這一套。

因爲我總覺得,他年輕,事業剛起步,錢要花在刀刃上。

可現在我看着那盒蛋糕,只覺得荒唐。

我讓他進門。

季南沉熟練的換鞋。

熟練地去廚房拿盤子,熟練得像這裏還是他的半個家。

他把蛋糕切好,推到我面前。

“姐姐,昨晚真是舞臺效果。你知道我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沒有碰蛋糕。

“胸針是誰送的?”

季南沉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很快笑起來。

“小禾送的。她說我名字裏有南沉,聽起來像夜色,就送了個月亮,寓意舞臺上的光。”

“小姑娘心思單純,就是圖個好彩頭。”

“我也送過你。”

“姐姐,那不一樣。”

他似乎覺得我不可理喻,語氣裏終於有了點不耐煩。

“那時候我剛開始做脫口秀,甚麼都不穩定。”

“現在我拿冠軍了,戴個團隊送的東西,很正常。”

正常。

我點點頭,又問。

“昨晚那個段子,爲甚麼要拿我年紀當笑點?”

季南沉皺眉。

“都說了是段子,你怎麼還揪着不放?你都三十三了,怎麼還像小姑娘一樣敏感?”

客廳安靜下來。

我看着他。

他似乎也意識到這句話不好聽,立刻補救。

“我不是嫌你年紀,我就是覺得你應該比小禾更成熟。”

“她才二十歲,很多事不懂,你不能跟她計較。”

我笑了。

原來成熟的意思,是被冒犯後要懂事,是被羞辱後要體面。

是被人搶走位置後,還要大方地說沒關係。

這時,季南沉的手機響了。

屏幕亮起。

備註是:小禾。

他看了我一眼,起身去了陽臺。

陽臺門沒關嚴,我聽見他聲音放得很低。

“別哭,我在昭月這兒......嗯,我會跟她說。”

一分鐘後,他回來,臉上帶着爲難。

“姐姐,小禾出事了。”

我沒說話。

他坐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

“今天小劇場聯排,她不小心撞倒了一個老演員,對方現在要把事情鬧到平臺。”

“你不是認識阮稚嗎?她做娛樂法這塊,你能不能讓她出面談一談?”

我抽回手。

“不能。”

季南沉愣住:“爲甚麼?”

“因爲她推倒人,該道歉道歉,該賠償賠償。找律師壓甚麼?”

季南沉聲音急了。

“她不是故意的!小禾第一次參加這種聯排,本來就緊張。”

“那老演員資歷老,脾氣也不好,一直針對她。你幫幫她怎麼了?”

我看着他。

“季南沉,我的人脈不是給你的小禾擦屁股用的。”

他臉色一下子沉下來。

“聞昭月,你能不能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她只是個妹妹。”

妹妹。

又是妹妹。

我拿起手機,給阮稚發了條消息。

“幫我查一下今晚小劇場的監控。順便看看沈小禾到底推了誰。”

季南沉還在我面前說。

“姐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以前很溫柔,也很願意幫我,怎麼現在一點小事都要斤斤計較?”

我關掉手機,抬眼看他。

“可能是因爲我終於發現,我的溫柔養出了一隻白眼狼。”

季南沉猛的站起來。

“你非要這麼說嗎?”

我沒再回答,只指了指門口。

“出去。”

他氣得胸口起伏,卻還是忍住了。

臨走前,他回頭看我,眼眶微紅。

“姐姐,你會後悔的。除了我,沒人會這麼愛你。”

門被關上。

屋子裏只剩下便利店蛋糕甜膩的味道。

我看了一眼,連盤子一起倒進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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